来听个故事?
少女背着沉重的三弦琴,坐在列车的角落里,头靠在玻璃上打着盹。这班列车的目的地是努克,一座以关押最需要与世界隔绝的罪犯为目的修建的城市。
三天前的翡冷翠报纸上刊登了一则短通信,附带的还有一张被银色调滤镜所覆盖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扇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倒立在冰冻海面上的门。这则通信并没有在人群中掀起什么波浪——这里是翡冷翠,使用着水银和琉璃作为动力的甲胄在街上行走着,人们自愿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享受着整个世界最为奢华的服务和最无色的天空。所有人的想象力只是囿于机械当中,更愿意关心某个贵族家里今天又杀死了几个仆人,而不是关心数百公里之外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图书馆的一些记者还在执着地驻扎在那些世界的角落,并且将那些报道用骡子或者麋鹿邮寄回翡冷翠。
只有很少数的人,注意到了这个消息,其中的大多数人将这一页翻了过去,开始浏览下一页文学报上刊登的新的游戏测评。只有两个人认真阅读了下去,并且将这页报纸剪了下来,夹在了书中或是日记本中。其中的年长者叫来了管理员,吩咐他增开了一趟前往努克的列车,并且支付了整班列车所有的花费。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便很累了,于是就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另一个则是睡在小巷尽头的箱子中的少女。她只是在地上捡起了报纸,她便为那散发光芒的门扉所震撼,那是她第一次在纸质的介质上能够看到完全夺走其所有视线的物件:双刃的战斧站立在门扉之上,她大汗淋漓,在闪动着金红霞光下的紫色暮空下喘息地等待。她甚至用幻觉闻到了山楂花的气息,那是与翡冷翠的香水截然不同的糜烂——除了类似于石楠花一般的甜腥之外更加浓烈的气息。
她就站在那里,就站在那,直到一盆污水落下,一截鱼骨头打在她的脚背之上将她从迷醉的香气中拖出。于是她从墙砖之中抱出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另一位流浪者交换给她的三弦琴,她当时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件无用的乐器,并且使用了自己身上最后的五个铜板交换了这把琴以及两张乐谱。三个小时之后她便学会了那两首曲子,流浪者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真是奇怪,一个流浪的少女却能在几个小时学会如何阅读乐谱和弹奏乐器。”流浪者的声音尖细,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青少年,“当年从我父亲手里收下这张琴的时候学了整整一个星期,他手里梧桐的教鞭抽断了整整三根。”他向女孩展示那些位于背上的伤痕。
在教学的最后他用心地将整张琴擦拭干净,看了两眼。
“现在它是你的了。”他指了指琴身上新刻上的名字,并且祝福少女能够和这张琴一起过上好日子。
虽然少年的祝福没能成真,但是这张布满划痕的琴依然成为了少女最珍贵的物件之一。在这趟旅途中陪伴它一起的还有一件用其他所有衣服交换得来的厚外套,一个青铜的齿轮,几块钱,以及一只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小熊。它们一同前往北方。
当她到达车站的时候,巨大的木质公告正在快速地翻动,这让她在感受到巨大的新鲜感的同时也让她目不暇接,无法捕捉到自己想要乘坐的列车。她努力地抬起自己的脑袋,但是只能看到“努克”单词在人的缝隙之间不断地闪烁着。她奋力向前走着,接近售票的窗口。当她接近那个用琉璃和玉石支撑起来的小小房子的时候,她怯懦地缩了缩头:售票员已经坐在窗口里睡着了,晶莹的口水垂落下来,打湿了最上面的几张车票。
她仰头看去,这个为长途列车而特设的窗口上面挂着梧桐的招牌,一只笑鸫站在上面,歪着头盯着女孩。招牌上写着:
成人票 1枚羽毛币/张
儿童票 7枚万花币/张
女孩被这昂贵的价格震慑住了,这两种钱币甚至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手中。她盘算着爬上窗口从中偷窃车票的可能性,并脱下了那件厚重的外套,这几乎让她大汗淋漓了。
可惜的也是幸运的是这鲁莽的计划在准备阶段就夭折了。售票员一头倒在了自己的口水之中,而后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邋遢的女孩卷着自己的裤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你丢什么东西了吗?”女孩的手僵住了。“啊,是的,我在找自己买车票的钱。”女孩继续寻找着。
售票员就这样看着女孩在原地抓耳挠腮了二十分钟,就差没有将三弦琴和衣服拆开来查看夹层了。他的脸色从粉红变为白色再变成无奈地通红。“其实没有钱对吧。”“……”女孩停止了工作,站在那里盯着售票员。“想坐车去北方?”
没有应答,女孩依然站在那里,只是沾了灰的面颊上出现了红意。售票员瞥了眼那张被自己打湿的车票。“那就去吧。反正这班列车上也只有你一个人。”售票员轻轻撕下了那张车票,用手展平,在上面用终末紫的墨水写下列车的始止地,“自 翡冷翠 至 努克 ”,这是官方使用的墨水,即便是被丢弃之后千年都不会消退,直到到达目的地后放入专门的书册中才会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