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和其他的房间

这里是我自身的世界

围墙是包围我自身的围墙

河是我在自身中流淌的河

烟是焚烧我自身的烟

一言蔽之:后室是由人类自古以来发出的所有电磁辐射构成的阈限空间。

人类有史以来发出的所有信号——每一道无线电波、每一个WiFi信号、每一场电视广播、每一束荧光灯光线、每一枚发射升空的探测器——都会向外不断辐射,且永远不会彻底消散。这些不断累积的电磁辐射达到某个临界值时,信号中承载的信息开始自发形成结构。这片维度是由电磁信号构筑而成的结构体。如今,一个宽约6亿平方英里的电磁信号圈层,正以地球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

灯光没有电源,因为灯光就是后室。光会渗入何处,光自哪里渗出,光是如何泄漏?整个后室建筑群是具象化为物理空间的电磁现象。灯光无需外物供能,灯具被拆解后什么也没有,只因它们本就是构成这片空间电磁场域的可视化。

无处不在的单调嗡鸣声是后室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港口上空的天色犹如空白电视屏幕。

后室会复刻现实场景,却总是复刻得扭曲失真,因为它是通过衰减的电磁信号数据重构房间与建筑。门后是砖墙,家具嵌进地板。越往深处走,信息越陈旧,复刻越拙劣。墙纸脱落,露出苍白的毛坯。如同模糊记忆的拙劣重现。想想SCP-184的外围故事。

后室实体是由突变的枯草芽孢杆菌构成。这是地球上研究最广泛的细菌之一。每当它在装有荧光灯的实验室里被置于显微镜下观测时,相关数据就会转化为电磁信号。光线在它身上反射,仪器读取数据,图像在屏幕上公开传播。后室吸收了这些信号,试图重构这种生物,却无法理解生物学,只拥有电磁数据。而后室内获取的绝大多数电磁信号都与人类相关人类的声音、躯体、形态,于是它将细菌数据与人类数据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高大漆黑的类人生物。

人类的神经系统依靠电脉冲运作,大脑中充斥着电磁活动,心跳也会产生场域。换言之,人类是踏入后室的信号源中,最响亮最复杂的一个。实体极易被人体产生的生物电磁吸引,进行类似狩猎的追逐行为。期间它会模仿人类的声音,因为人类话语本就存在于构筑成它的信号之中。只是它并不理解话语的具体含义,只是单纯的复读着那些曾对人类具有意义的话语。

后室同时承载着来自各个时代的,具有重大意义的信号:跨大西洋无线电报、KDKA广播电台、宝路华钟表广告、斯普特尼克1号、《东方红》、Wow!讯号、阿雷西博信息、旅行者号金唱片、Cosmic Call、《Across the Universe》、多力多滋广告、《Space Oddity》、Sónar Calling GJ 273b。以及至为重要、最具意义,隐藏在人类背后、隐藏在后室深处的:基金会自己的文档信息。

(探索者在墙面上发现几个他人留下的模糊词语,勉强解码出最后一个词写的是“欧几里得”。他们本以为这是前人留下的警告标识,意为“此处为非欧几里得空间”。但仔细看前半句才发现这句话其实“项目等级,Euclid”)

基金会自某个时间节点后发现再无法访问任何超维度地点,所有已知的门径与超常移动手段都失去功效——它们都不约而同地通向同一个铅黄色的迷宫。这里只有腐臭的潮湿地毯,令人发狂的单调黄色,荧光灯全力运作发的永无止境的嗡鸣,还有令人深陷其中的大约六亿平方英里随机分割的空荡房间。这迷宫一去不返,似乎永无尽头。为寻得出路,为打破这字面意义上的信息茧房、重新与外宇宙取得联系,基金会派出了异维度调查部——一群专精于在极端孤立环境下保持理智与正常作业的超自然探索者。没有人从中折返,但他们制造的信息却源源不断传送回总部。在这我自身所造的包围我自身的迷宫中,来自基金会的探索者发现了基金会的痕迹。

最后,在太古和其他的房间里,基金会发现了堆积如山的纸张、日记、胶卷、胶片、磁带、硬盘等等信息载体——过去的探索者,现在的探索者,以及未来的探索者,统统在这信号之海的迷宫中迷途,徘徊,最后化作无足轻重的信息。

“不,真正让我喘息着跪倒在地,仿佛肚子上挨了一拳的,是中间那一大堆看似垃圾的东西。数以百计的日记本堆砌在一起,透着一股疯狂的意味——都是发给我们在X区域观察记录用的本子。每一本封面上都标注着职业。而且我发现,每一本里也都填满了字,其总量远远超过十二批勘探队所能记录的内容。仿佛薄纸构成的墓碑。”

“那一大堆发霉的日志和档案占据了约十二英尺高,十六英尺宽的空间,靠近底部的纸张显然已经腐烂变质。甲虫和蠹鱼在资料间爬行,黑色的小蟑螂不停地摆动着触须。在纸堆的下方边缘处,烂渣似的纸页间混杂着照片的残骸和数十盒损毁的卡式磁带。我也能看到老鼠活动的踪迹。假如我想找什么东西,就必须顺着钉在活板门边缘的梯子爬下去,攀上那堆摇摇欲坠,仿佛垃圾山似的烂纸堆。这情景与我在塔墙上看见的文字隐约契合……死亡的种籽与蠕虫共享且在黑暗中聚集以其生命之力包围世界……”

自19年之后切入后室的失踪人口数量激增,而这一切无法停止。想要阻止它,就必须切断人类文明所有的电磁痕迹:关掉每一盏灯、每一道信号、每一台设备。人们亲手造就了这个吞噬自身的存在,而若要停止为它供能,现代人类文明便不复存在。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我失手放飞了一个粉色的气球。我注视着它飘向天空,一直望着它,思考着它会飞向何方。我想我们终于找到答案了。”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