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Chapter II
你我皆狼Homo homini lupus est
时间:20190922
威胁程度:绿
位置: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奥特韦
概述:当地农夫在雾天报告了“在天空中游弋的蛇颈龙”的目击报告。由于事发地点偏远,目击者不多,因此未造成广泛影响。
处理方式:对目击者进行记忆消除。
时间:20190926
威胁程度:黄
位置:日本新潟县丝鱼川市
概述:独行的市民神奈优姬(23)被发现死于市中心附近,死亡时间约为凌晨;监控记录显示受害者被一团实体不明的黑影袭击。在场没有其他受害者。后续信息检测到了与先前报告的“亡灵袭击”以及古生物现身事件相似的EVE粒子残留。
处理方式:相关监控录像被留档,从日本警方网络中移除。案件本身被伪装为抢劫杀人案。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处理。
时间:20190927
威胁程度:红
位置:英国多塞特郡伯恩茅斯
概述:类似鱼龙的生物幻影在18:37分前后出现于城市的天空中,持续五分钟后消失。估计目击者数量在5000~6000人左右。相关的影像记录在Twitter、Facebook等社交网络上流传。
处理方式:应急信息处置方案被启动,前台机构以辟谣名义发布相关信息为特效视频的消息以消除进一步的恐慌。对目击者的追踪正在继续进行。
时间:20190929
威胁程度:红
位置:德国巴伐利亚州菲森
概述:类似管颌翼龙的生物幻影在14:19分前后出现于城市附近并被市民和游客发现。此为15天以来记录到的第二起事件。由于与上次事件间隔极近,对信息的清除与混淆工作难度增大。
处理方式:正在进行调查。
· 10月1日 德国 巴伐利亚州 ·
“我们在菲森等了整整一天,基本上没什么有价值的结果。没有翼龙,没有幽灵。除了到处都是的乌鸦和游客之外什么都没有。EVE残余确实发现了,和其他地方的差不多,没什么研究的价值。”
挂掉电话,简文轩靠在列车的座椅上,车窗外,南德意志的森林正在早晨九点的阳光映照下向列车的后方飞驰而去。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下意识地回头,一个头发乱蓬蓬的瘦弱年轻人正举着照相机站在自己身后。
“老板,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年轻人特意压低了声音,把照相机递给了简文轩。照相机的显示屏亮起,一个模糊却有点熟悉的人影赫然出现在照片的中央。
“你在哪看到他的,卢卡斯?”简文轩还没开口,一旁的索菲亚立刻紧张地问道。
“我昨天没注意到这个人,但是刚才看照片的时候才发现他几乎跟了我们一路。”卢卡斯搓了搓下巴,“甚至在前几天我们被袭击的那次的照片里也有。看起来是一直尾随我们。”
“我们果然被盯上了。”简文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动动手指,卢卡斯会意地俯下身,简文轩压低声音道:“是敌对组织的人干的吗?混沌分裂者,或者蛇之手?”
卢卡斯摇了摇头。“还不清楚,丹尼尔和特奥在查了。”
在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尽头后,简文轩扭头看了看身边的索菲亚——她依然双手交叉地支撑着低下的头,沉默地思考着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少女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我看到他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
索菲亚眨了眨眼,“我的记忆力很好,或许是因为我的工作需要我如此。但那个人,我记不住他的样子,就好像是他用某种方式让我刻意忘记了他——”
简文轩愣了一下。他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老人时,大脑中那个无比模糊的影子。
到站广播突然响起。列车慢慢减速,滑入爱尔福特的车站。站台上,几只乌鸦正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闪光小物件,在站台上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甚至并不躲避来往的行人。列车上逐渐出现一阵骚动,下车的人群挤满了座位中间的过道。
索菲亚仿佛突然被惊醒一般站起身,将身旁的简文轩一起拽起。
“怎么了?”
“快下车。赶紧给卢卡斯打个电话,告诉他和艾格娜丝立刻下车。”看着缓缓打开的车门,索菲亚拉着简文轩快步向出口方向行进。仿佛意识到什么的简文轩迅速地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索菲亚看了看自己同样没有信号的手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来放慢了语速:
“来不及去找他们了,我们先下。等我们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必须让他俩在下一站立刻下车。”
逆着上车的拥挤人群,索菲亚和简文轩一前一后地朝着站台的出口方向一路狂奔。铃声响起,身后的列车缓缓开出,继续驶向最终的目的地,柏林。鬼使神差地,简文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离开的列车——
列车平稳地行驶着,正在经过视野可见的最远处的弯道时,车头突然仿佛失去了平衡一般,笔直地冲出铁轨,撞向铁轨两侧的防护墙。失去平衡的列车立刻像一条扭动的巨蛇一般折叠成几段,东倒西歪地在铁轨上弯折、倾倒。有数百人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刺耳的尖叫立刻响起,但爆炸声更为猛烈,火光腾起,浓烟滚滚而出直冲天际。
简文轩睁大眼睛,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无数人从他身边涌过,他无动于衷。警察冲他大声喊叫,广播急促地播放着紧急疏散通知,他也置若罔闻,直到收到新邮件的手机震动将他唤醒。
他背过身去,点开了手机屏幕——信号诡异地恢复了。阅读完邮件,简文轩慢慢抬起头,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下。
邮件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而发件人,是之前负责审讯那名汽车袭击者的小组。
“博士,小心你身边的人。”
简文轩身心俱疲地走下飞机,头脑依然一片混沌。
不只是因为单纯的死人。身为站点主管,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以前队友牺牲或其他的什么也经历过很多,比这更恐怖、更危险的死亡情景他也见过——但身为研究人员,他至少知道是什么杀死他们的。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潜伏着什么,或是还有什么人是可信的。
最深刻的恐惧并不来自于敌人的强大,而是未知。
索菲亚拉着他们的行李箱,伴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博士,注意脚下。”
她看向步履不稳的简文轩,眼神像一只飞在天空上的信天翁。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索菲亚。"
“我……暂时没有。”索菲亚顿了顿,“怎么了?”
“我想,我可能需要休个假。或许……去趟俄罗斯?或许去黑海或者里海边度个假。”
“那样的话,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索菲亚跟在简文轩身后,打趣着说道。
“……不用了吧。”简文轩斜眼瞥向身后的少女,确定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我想一个人休息几天。”
“还是我跟着去吧。”少女向前快步走了几步,看着前方驶来的机场大巴——
“万一,这次又遇到什么麻烦,靠我的能力,至少还能尽量保护您。”
· 10月1日 中国 上海 ·
“‘龙’拜托我问你,情况怎么样?”
“那个女的我们调查过了。”男人接起电话,“索菲亚·道森伯格,25岁,2008年11月3日加入基金会,在过往的战斗中表现出红型的特征。两个月之前老魏出事之后,这个人自请从她原本在的战术神学部调任异常事务部。”
男人顿了顿,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这么算来,她14岁就加入了基金会。怎么可能?”老者的语气里满是狐疑,“从照片上看,这也不过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的形象。这到底是什么人,她当时为什么会进入基金会,你们有头绪吗?”
“我们能查到的资料就这么多。如果你一定要问我要一个判断,‘虎’阁下——那我只能说,我觉得你们的调查方向或许是对的。这件事你们怎么不直接让蛇去做?”
“从他的前任开始,在蛇这把交椅上坐的就不是我们的同路人,‘鼠’阁下。”电话里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当然,考虑到这项任务本身的危险性,我想你们也不会同意把你们的人带过去送死吧?”
“所以,总部那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们一直和我们敌对?”
“是资源,阁下。”老者幽幽地说,“在基金会的皮囊之下,对异常这种宝贵资源的争夺从未停止——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无比珍贵的,永生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男人点了点鼠标,“虽然我们素未谋面,我希望‘龙’阁下别忘记自己之前的承诺。”
“看两位的表现。别忘了,‘龙’阁下只会把宝物交给最有资格的人。”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冷静地说,“作为奖励,解密过的档案发给你们了。我想,这样一来你们会对我们正在进行的计划有个更深的了解。”
“更深的了解?”男人笑出了声,“怎么,难道你们不是在尝试批量复制不老药吗?”
“我只能说……‘龙’阁下正在做的事情,比这更伟大。”
电话被挂断。放下手机,男人抬起头,一封邮件已经被送进了他的电子邮箱,署名O5-CN-3。
“怎么了?”穿着白大褂的女子推门而入,“他们又来催结果了?”
男子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屏幕——
项目编号:SCP-CN-2314
项目等级:Thaumiel
特殊收容措施:对SCP-CN-2314的研发仍在进行中。由于项目本身涉及内容的敏感性,项目的任何相关资料仅对持有CN-4/2314及以上权限者开放,且所有成员的权限仅限于知晓与自己工作相关的内容。该权限不包含于基金会或中国分部的常规四级安保权限中。
描述:SCP-CN-2314是一特定程序,可以经由推测存在的特定媒介与某一选定的概念本身融合。经由此程序,理论上可以实现对所选定的概念本身在一定程度上的操控。编辑和限制。
更多情报仅限具有相关权限者查阅。
“这帮家伙们,到底在搞什么。”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合上了电脑,“希望他们别整出什么需要我们回过头来帮他们擦屁股的事情。真有那种事情,把责任推给其他站吧。”
· 10月3日 波兰 华沙 ·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躲进车站的卫生间,简文轩反锁上了门。四周没有其他人在,电子元件检测器也没有发现监控设备。打开手机,简文轩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我正在打算去阿斯特拉罕调查。”他顿了顿,“给我点时间。”
“祝您调查一切顺利——不过,您身边的那个助手,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啊。阁下确定要带着她一起去调查吗?”
“虎,你们在监视我。”简文轩暗暗吃惊,“我在试着找机会甩掉她,但再重复一遍——给我点时间。”
“一会回到站台上,把她带到距离出口最近的候车休息室。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帮你解决,你安心调查就好。”
“你们要做什么?”简文轩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可以,但我要从你这里得到对她人身安全的保证。”
“阁下该不会和那个女孩培养出感情了吧?”老者冷冷地笑着,“阁下现在是十二生肖议会的议员,基金会的最高领导者之一。阁下的一切行动,应该以基金会及中国分部整体的使命和利益为先。”
“不……”简文轩叹了口气,“只是那孩子救过我几次,我需要还她这个人情。”
“希望阁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话说回来——”
老者咳嗽了两声。
“——阁下又如何知晓,这些危机不是阁下身边那个女孩带来的呢?”
“什么?”简文轩试图追问,但对面的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从卫生间走出,索菲亚早已在一旁的座椅上等候。她呆呆地看着远处衔着硬币一样的小金属片四处走动的乌鸦,膝上放着自己的贝斯包。
“车还有多久到?”简文轩低头看了看手表,眼神却飘向另一侧的候车室。透过玻璃,他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十分钟。”索菲亚抬头看了看一旁的列车时刻表,“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吧。”
简文轩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另一边的候车室。
“怎么?你想去那边坐?”
索菲亚站起身来,拍了拍贝斯包上的尘土,正打算朝着候车室的方向走,却被简文轩伸手拦下——
“你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啊?”索菲亚歪着头看着一脸严肃的简文轩,“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博士不用太担心。”
“……好吧。”简文轩半信半疑地朝着候车室走去,眼神一刻不离地看着候车间里的两人。他注意到那两个人也在隔着玻璃盯着他。
一旁的乌鸦仍然在站台上走来走去,嘴里叼着的金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没有在候车室前做过多停留,简文轩的脚步径直穿过了房间的门,在房间里的两人注视下走过了大门,在玻璃窗前停了下来。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手暗暗地放在左侧腰间。
“你去哪儿?”索菲亚背着贝斯包快步跟在后面。当她的脚步踏过候车室玻璃门的那一刻,房间里的两人突然脱去外套,露出里面全副武装的防弹衣和装备,从房门中冲出——
简文轩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拔出枪转身,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索菲亚一把推到自己身后。失去平衡的索菲亚向前踉踉跄跄跑了几步,连人带贝斯包摔倒在地上。等她爬起来回头看时,简文轩与对面的两名特工正拿着枪相互指着对方。
“不好意思,蛇阁下,多有冒犯。但这也是为了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简文轩冷冷地说,“你们是哪个站点的?哪支机动特遣队?谁叫你们来的?”
“抱歉,这我恐怕不能透露太多。”其中一名特工笑着转了转脖子。
“即使我是O5-CN-6也不行?”简文轩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确实可以让您知道一点——这是‘龙’阁下的直接指令。即使您也无权过多干涉。”特工回答,“总之,还希望您以中国分部的大局为重。配合我们完成任务,您这次旅途终剩下的安保工作我们会负责接手,我们都很有经验,不用担心。”
“这样啊……之前‘虎’阁下跟我说过了。”简文轩晃了晃手中的枪,示意对方放下武器,然后首先把枪放回了腰间。“只是,她是O5议会和伦理道德委员会为我直接指派的助手,按照道理我们分部无权管辖。你们这么抓人,无论是从程序上还是礼节上都不合适。这样吧——这件事我来做,我之后给总部打个报告,让他们来调查。真有什么问题,我想他们会处理的。”
简文轩冷汗直流,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地给身后的索菲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逃。
“程序上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责任我们来担。您大可放心,在这方面如果出现摩擦,中国分部也会向对方说明,这里没有您的责任。”
“你在开什么玩笑?”简文轩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我的助手,你们说得倒轻轻松——你们一句话,他们就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了?”
“无论如何,”另一名特工颠了颠手中的枪,“今天这个人我们是必须带走不可了。我们无意与您冲突,还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吧。”
两人逐渐无视简文轩的警告,将他强行拨开,然后朝着身后索菲亚原本的方向走去——
简文轩刚刚重新拔出枪的瞬间,却听到身后传来两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上的声音。在他们面前,索菲亚背上的贝斯包已经被打开,而她手上却多出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漆黑的鸟铳,枪口还在冒着烟。
“你……杀了他们?”简文轩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张开了嘴,
“并没有。”索菲亚淡定地收起鸟铳,“只是他们可能要在这睡一会。一觉醒来之后,他们就会忘记他们在这里见过我们的事实。”
“你手中那把枪,是——”
还没等简文轩的问题问完,索菲亚手中的鸟铳表面已经逐渐打开,然后在她手中折叠、变形,化作一团缠绕的机械零件,最后居然重新组装为了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贝斯琴。
“……是贝斯?”
“啊,这个啊。”索菲亚笑了笑,简文轩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上已经被汗水打湿,“能来当您的助手,总是要有一把称手的武器防身嘛。平时拿着一把枪大摇大摆地上街也不太好。”
“……其他人不会注意到吗?”
“不会的,放心好了。”索菲亚熟练地把贝斯收进贝斯包,拉上拉链。
“……看来俄罗斯现在也不安全了。”简文轩看着地上沉睡的两人,默默地说道,“先想办法回柏林办公室吧。”
叹息着离开车站,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站台的另一端。
在仍然倒地的特工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们腰间别着的Akiva辐射屏蔽器。
· 10月4日 德国 柏林 ·
“我们已经收到了情况简报,上一次行动非常不顺利,但这不是你的责任……”
视频会议室里,看着O5-3的脸,简文轩面露疲惫,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我休假还没结束。”
“你先别急,十三号。”O5-3将视频切换到了最近的事故报告。“我们长话短说。这种情况,确实是史无前例。你我身为监督者,本来确实是不需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处理如此危险的工作的,但是……这次的情况可能非同一般,我想哪怕你的超常事件部负责人身份只是掩人耳目,这件事也需要一名经验足够老道的专家亲自下场。在这次事件之后,或许你可以享受一个长达一整年的假期……只要你们分部的议会同意全权代理你的职责。”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简文轩摇了摇头。不祥的预感再次覆上心头,但他不想说出无来由的感觉,只能拿起电子笔,在电脑上签了字。
“哦,对了。别忘了带枪,十三号。对付这种东西,枪可能并不万能,但没有枪是万万不能。”
“我不是喝过那玩意儿吗?”简文轩略带戏谑地顺口说道。“SCP-006。”
“哦?你不会真觉得那是什么不老泉吧?”O5-3皱了皱眉头,晃了晃手边已经几乎空了的伏特加酒瓶。“那东西甚至没有这玩意儿管用——”
“——身为中国分部代表,你原来不知道那件事?啊……毕竟你的上一任在死前,有相当长的时间都在调查这东西。”
“什么?”简文轩略微皱了皱眉头,“他也……不,我记得他是死在任务里啊,他出事之前一直在调查不老泉?”
屏幕对面,约莫五十岁的俄罗斯人摸了摸凌乱的胡子。
“十三号,给你个建议。对一号和他的红右手保持足够的警惕。他没宣传材料和流言里那么大义凛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