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Chapter I
凡人终死Memento mori
· 9月17日 丹麦 格陵兰 ·
"第一,O5的权限只能在我们分发给各位的移动终端上使用,并且我们不允许各位在有未授权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使用。”
格陵兰岛地下的会议室里,台上的男子正用标准的美式口音讲解着屏幕上的幻灯片。简文轩认出他是伦理道德委员会的主任,奥东戈·特雅尼Odongo Tejani。
"第二,走出这间会议室,在面对未授权人员的情况下,请各位对自己的O5身份严格保密。作为相应的掩盖措施,我们已经为各位新加入的成员安排好了在总部的相应职位。”
简文轩摇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终端。拥有一台比外界技术先进15-20年的电脑对于基金会成员来说并不难做到,不过他自己面前这台终端的先进程度还是让他略有些惊讶。
他端起手边的银质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是蒸馏水而是矿泉水,可能加了点柠檬汁。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人性化,但这是伦理道德委员会为了防止诸位滥用职权而做出的必要约束。”
S-C-P-0-0-6。简文轩在终端上输入着自己想要查阅的档案编号。果不其然,需要使用自己身为O5的六级权限。
他用余光瞥向周围。伦理委员会主席依然在台上做着讲解,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但自己旁边不远处的座位,有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嘴角微微颤动——
是O5-1。威廉姆斯·赫尔曼Wiliams Hermann。英国人,心理学家。绰号“远见者”,也是O5议会自成立到现在为止唯一一直担任这一职务的O5。如果那个关于基金会有个‘管理员’的传闻是假的,那么……说他是整个基金会最有权势的人,可能不为过。
"因此,如果诸位在走出这里之后随意地暴露自己的身份或使用自己作为O5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泄露那些只有O5才能知晓的情报——那各位自己,将会失去作为O5的一切特权,而我则恐怕将不得不出动Omega-1 '律法左手‘追捕各位。"
赫尔曼似乎在盯着自己?
简文轩感到有些不适。O5-1的右手抚摸着一本精装书的硬质封面,简文轩认出了那本书——卡尔·荣格的自传,《回忆、梦、思考》Memories, Dreams, Reflections 。
”大家坐在这里,为的都是人类的未来与常态的安宁。因此作为伦理道德委员会的主任,我衷心地希望各位能遵守这一规则——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像这样不必要的不愉快。
“无论如何,祝贺各位新朋友当选基金会的第39届O5议会成员,也希望各位牢记基金会的使命——控制、收容、保护。”
在演讲结束的瞬间,简文轩关上了档案,合上了面前终端的屏幕,然后一边鼓掌一边抬头看向台上的方向。特雅尼的身后,黑色的屏幕上映出白色的圆环。在其中,一只白色的左手正抓握着尖端被替换为裁决之矛的天平。
· 9月26日 德国 柏林 ·
秋日里难得的晴天,温煦的阳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形成暖黄色的几何体。走廊窗台上,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到空中,口中衔着的明亮小石子在太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各位,初次见面。我是你们的新任部门主管简文轩,或者你们可以叫我的代号,竹叶青Bambusotter……”
走在走廊里,简文轩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思考着第一次例会上自己的发言,低头喝了一口瓷杯里刚冲好的意式浓缩咖啡。
——比起乌龙茶和无聊的矿泉水,果然还是胶囊咖啡更适合自己,毕竟是从读博开始就养成的习惯。说到这个,把一个搞自然科学的研究员安排到成天和灵异现象打交道的异常事务部当主管,伦理委员会的人可真有想象力。
看着左手袋子里一堆奇怪的仪器,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伸出胳膊肘准备顶开虚掩的办公室大门。在那一瞬间,门却从后侧被拉开,银色长发的女生穿着略显宽松的白大褂从门后带着文件走出,捎出一阵冷风。
简文轩的动作仿佛被冻结在原地。“等等,你是……”
“简博士。在这里见到您可真是意外啊——您就是我们的新任部门主管,对吧?”
她停下来,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银光荡漾,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如冰河消融。
“很高兴认识您。我会是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私人助理,索菲亚·道森伯格,代号莎特妮娅Schattenia。一周前慕尼黑的事,情况紧急,也是迫不得已,多少让您受惊了。”
简文轩把没喝完的半杯咖啡和手上的杂物一起摆上窗台,与她灰蓝色的瞳孔对望,像在窥探北冰洋上的漩涡。他冷冷地问:
“怎么做到的?莫非你知道袭击,或者袭击者的详细信息……”
“预兆。”
银发的少女打断了他。简文轩盯着面前的少女,只听见窗外传来一声乌鸦的沙哑低鸣。
“万物皆有终结,然而死亡是最仁慈的,我们能看见死前的预兆。一片落叶,一道影子,一张撕碎的报纸,风声,鸟叫声,懂得死神语言的人,总能捕捉到这些不寻常的征兆,从而避免即将到来的死亡。这就是预兆。刚才,你听到了吗。”
简文轩只感觉,周边寂静了起来,只有风声抵着窗户发出震颤的声响。他突然转头,走廊上的油画似乎缺了颗钉子,不稳定地微微颤动,画中的骑士若要一跃而出。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突然,“砰”地一声传来,一只晕了头的乌鸦狠狠撞上窗户,窗台上的咖啡杯跳下窗台,碎裂成一地尖锐的瓷片,棕色的液体淌了一地。简文轩在撞击声传来时就应激般地转身,不自觉地挪动,眼前那只乌鸦正以滑稽的姿势趴在玻璃上缓缓滑落。然后他感觉自己踩到什么液体,一下子滑倒,向前仰去。
倒地的过程在半空中就停止了,一只冰冷、细腻的手抓住了他。他抬头,看到少女正拉住他,仍带着蒙娜丽莎般的笑意,在阳光下如闪光的冰雕。
“第二次了,主管不如给我涨点工资?”
这位冰山美人留下一句戏谑的玩笑,帮简文轩拍拍上衣,而后转身。他愣愣地立在原地转头看着,脑中闪过那次,这次,疯狂的24小时的无数画面,直到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远处。
“从今年年中开始,世界各地陆续有不明发光体出现在天空中的报告。起初,有部分站点将它们作为独立的异常进行研究,但各种迹象表明,这其实是同一场全球范围的异常现象。不定时,随机地点地发生。
“如你们所见,最近许多的社交软件上都出现了类似于在新天鹅堡目击到巨龙的传言,有一些还带着照片,就像这一张。另一方面,全世界收到的这样的报告,每天都在增加。嗯……‘死去已久的亲人被发现出现在家里,甚至被照相机拍下’,还有什么?‘夜晚大街上的路人被亡灵袭击’,‘诡异黑影杀人案’。各位之中或许有一些对这种东西很熟悉……
“这样的事件在最近的报告里频率迅速上升。据我所知,几乎每个分部每天都要收到大概十封左右类似的报告。刚才提到的古生物的案例稍微少一点,但每个月也能碰到两三次。你们知道,我的主业是分析,而从这些报告里,我能看出某种关联——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被调来这里的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近距离到现场收集相关现象的情报,最好能捕捉一些样本——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找到这一切背后的原因。任务今天下午开始。三个小时之后,会有一队机动特遣队来到这里护送我们进入巴伐利亚。我们会在那里伪装成游客进行为期三天的调查。
“接下来是具体的工作安排,由我的助理来介绍。”
· 9月27日 德国 菲森 ·
正是旅游淡季,小城菲森的街道有些冷清,红色的屋顶在阴云密布的天空背景衬托下也暗淡了许多。
组队行动未免过于显眼,何况是一群操着外国口音的人。为掩人耳目,简文轩把小队分成三组,自己则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几个年轻队员看起来很享受难得的公费旅游机会,有说有笑,脚下生风,简文轩很快就跟不上他们了。
天空晦暗,云层如巨山般滚动,简文轩站在风中,想起了临行前的那几只乌鸦,他曾看向它们,而那时,它们也同时看向了他。他又想起了索菲亚口中的所谓“预兆”,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在发什么呆?”索菲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快下雨了,我们得快点。”
一阵恍惚,简文轩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乌云已经完全遮蔽了远处的山顶,滚雷隆隆,云层正席卷着闪电火光向着小城倾轧过来。风越来越大,街边的广告牌发出巨大的响声,街面上的落叶腾空而起扑在面上,没来由地身上一阵刺挠,简文轩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欧洲的天气预报真是离谱。得提醒一下那几个去避下雨,别把设备淋坏了。”
简文轩向前一望,队员们的身影已经远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了一大截,连忙紧步赶上去。
“对了,你之前跟我说的预兆,你能不能再解释……”赶着路,他还不忘转头问跟在身后的索菲亚。
话没说完,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拐角处。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靠墙站着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老人,一手掂着半个汉堡,一手拎着一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双肩包,这样一副流浪汉打扮的老者,鼻梁上却架着一副崭新的墨镜,简文轩一眼看出那是个名牌货,却鬼使神差地怎么也想不起来牌子的名字,正是一愣间,老人转过头来,对着他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居然是亚洲面孔。这时相同的怪事再次发生:简文轩总觉得这张脸在哪见过,但又是一时间根本记不起来,仿佛自己的海马体受到了某种干扰,没法正常调取记忆了。
索菲亚的脸上也有些困惑,她皱起眉,轻语道:“这个人,有点奇怪。”
简文轩点点头,刚想上前细问,索菲亚扯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还是走吧。”
索菲亚的表情有些凝重,简文轩也只好作罢。两人快步走着,直到赶上了前面的队员们。简文轩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骚乱——目击这样一幕,嗅觉敏锐的小队成员立刻为两位上司编排起了八卦,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起来。索菲亚没有理会,径直拽着简文轩向前继续走,直到他们抢先走过了一个路口,红灯在身后亮起,才停下来。
天空中劈过一道光芒,雷声轰然炸响。几滴硕大的雨点重重地砸落在简文轩面前的路面上。
下雨了。
雨声噼啪作响,小队成员们的谈笑声也慢慢靠近。看到牵着手的两人,年轻人们大笑起来,做起了鬼脸,激动地比划着什么。无聊的小孩们,简文轩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刚想来上几句,一阵尖利的鸣笛声打断了他。
砰地一声,接着是尖叫,不知是谁的尖叫。
简文轩睁大了双眼,有什么东西溅到了他的眼镜上。接着,他只看到一辆黑色越野的背影,嘶哑地狂啸着,拐着扭曲的路线,拉着两道印迹,一路绝尘而去。他的眼镜上覆着深色的液体,正缓缓向下流淌。
他意识到,那辆车刚刚碾过了自己的小队站着的地方。
雨刷徒劳而机械地清洁着装甲车的前窗玻璃,然而在暴雨的狂轰滥炸之下,车前的视野仍然模糊一片,只有前方望不到边的车队闪烁的红色尾灯穿破浅灰色的空气。号称永不限速的德国南部高速公路上,居然发生了堵车。
“他们已经逮捕了肇事者。”挂断电话,简文轩放下手机,“他在车辆爆炸的前几秒钟跳出了汽车——然后就被按住了。”
“审问出结果了吗?”索菲亚看着窗外。
“没有。”简文轩摸了摸下巴,“可能只是恐怖袭击或者反社会行为。这种事情交给警察去做了……你那边呢?医院的消息如何?”
“蕾奥妮伤得很重。弗兰茨和丹尼尔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他们也受了伤,但只是轻伤。弗兰茨反应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立刻拽着其他人找到了掩体,但蕾奥妮当时在他们身后做拍照记录。至于安保组,丹尼尔他们在直升机上一直注意着我们身边的环境,但这辆车直到靠近小队才加速,他们来不及警告我们,我怀疑……”索菲亚合上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
“……是有预谋的袭击?”简文轩眉头深皱。
索菲亚点了点头。“如果刚才不跑的话,我们就在小队的最后面。也就是说……”
“是冲着我们来的。混沌分裂者?蛇之手?……但我们有什么值得他们——”
问题还没说完,简文轩自己脑中就立刻想到了答案。看着索菲亚凝视着自己的灰蓝色眼睛,简文轩决定将话题在这里停止。
“你刚才拽着我跑,是因为这个?你觉得那个流浪汉和这件事有关?”
“我不知道。”索菲亚摇了摇头。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更多的,或许是预兆,我看到了预兆。”
他曾经接触过有这类能力的人,他们一般被分为依靠推理和能直接“看到”两种。前者没什么稀奇,他们只是能把生活中的细节贯穿起来;而后者能看到的场景往往转瞬即逝,他们只有时间理解,却不会有时间转述。若她也是如此,那她的反应就也说得通。
“那你为什么不顺便提醒一下其他人?”
“预兆一旦出现,死亡就无法避免。身为您的助理,我能做到的只有尽量让您身处险境之外,未经周详考虑的盲目行为将在未知的时机迅速转化为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悲剧性惨痛后果,在此种重大危机可能发生的状态下一个明智而果断的最佳决策莫过于遵循损失最小原理做出的精准判断……”
索菲亚面无表情,灰蓝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简文轩的眼睛。
“说人话,索菲亚。”
“人非万能……即使是您,即使是我,也难以违抗这一点。”
自己的“助手”,眼前这个银色波浪卷发、灰蓝色眼睛的女孩。她的每一个词语,都让简文轩感到自己走进了一团冷雾。她似乎一直从未对自己坦诚相待——
简文轩下意识地打开了手机,准备再次联系那支专门为O5服务的、全基金会最为强大的机动特遣队,协助自己调查这个“助理”的身份。然而,在登录自己账号的瞬间,他脑海中又闪过了特雅尼背后的那个黑底白色的徽记。
看了看前排的司机和身旁的少女,简文轩摇着头熄灭了手机屏幕。
“调查仍然在进行。蛇”
按下发送键,一封简短的信息被送入了中国分部的邮箱中。简文轩关闭邮箱,一副卫星照片闪现在屏幕上。
46°18'32.6"N 47°12'55.7"E。
屏幕上的地图指向了高加索山岭之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潭。简文轩揉了揉眼睛,将目光从电脑桌前移向窗外慕尼黑的夜景。
“不老泉”。即使身为中国分部的最高指挥者的、神秘的O5-CN-5也无法轻易取得,只能想尽办法苦苦追寻的存在。然而,直到现在,甚至连哪怕是不老泉的拙略仿品,都仍然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空想罢了。
永恒是多么令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但或许并不是那么唾手可得——
他想起O5-CN-3,那位“虎”的说法:在会议上喝到的不老泉水是假的。他并非不同意这个说法,毕竟在他喝下那液体那么长时间后,也并没有感觉身体产生了什么变化;只是这个说法实在耐人寻味,这似乎说明即使是基金会最高的领导者,也无法逃离死亡。
但……O5中的其中一个席位从未更换过人选。O5-1,一个从数字上就展露出特别之处的席位。紫禁城协议的发起者,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基金会之父。
简文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秋日的寒气渗入房间,冷风泛起泛黄的回忆,曾几何时,幼小的自己也曾喊出稚嫩的承诺。
“我以后要当科学家,开发一种能治愈一切疾病,让人长生不老的药物!”
现在他知道了。死亡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必然结果,万能药在成长的他眼里如同天方夜谭。只是,当初的这个梦想确实指引着他进入了大学,选择了自己的专业,最终在引路人的指导下进入了基金会,有了今天的成就。
讽刺的是,在这里,在他已经几乎完全忘记自己当初豪言壮语的时刻,他又再次知道了它的存在。
或许自己喝到的不老泉的确是假的,但捏造出一种长生的途径似乎并非不可能。那样的话,或许真正的不老泉就隐藏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再或许……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的思考被打断了,起身开门,银发的少女就站在门前,眼神凝重,表情严肃。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摇了摇头,递给简文轩一份档案。
“……急救人员们尽力了。”她说。“去安慰一下弗兰茨吧。那毕竟是他的女友,他现在肯定很不好受。”
心沉了下来,简文轩望着手里的纸,徒劳地翻动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楼外侧的窗台上扑簌落下几只乌鸦,歪着头,看着屋内的一切。简文轩没有注意到的是,其中一只的嘴微微张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灯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 9月29日 中国 上海 ·
“又是龙那个老家伙发来的指令?”满脸胡茬的男人一边啃着手边的苹果一边看着眼前的平板电脑,“他到底想做什么?那个蛇,一个100站出身的研究员,什么背景都没有,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过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两个议会的成员,名义上基金会的最高领导者之一,不是吗。现在他和我们一样,在O5-CN议会里也有投票权。”一旁的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笑着举起手边的马克杯,里面的咖啡仍然热气腾腾,“而且,最近我从和老家伙走得比较近的其他站得到消息,他身边好像有个很值得注意的助手。”
“助手?你别说,这指令还真是在说这个事情。”男人迟疑地望向身旁的女人,“不过,基金会给O5发助手,那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不老药,忍忍吧。要是老家伙把真东西给了92或者73那群人,那咱们可有得受了。”
“咱们连他面都没见过,每次都是让其他人带话。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男人耸了耸肩,“套个大人物的名号来招摇撞骗的吧。”
“异学会两千年的档案总不能有假吧?就算这个是假的,历史书还能骗人吗——别想那么多了,看看这个吧。”女人把一份人事档案递给男人,“我买通主站的人要来的资料。”
“红型?基金会里红型也不少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男人敲了敲手中的A4纸,“别告诉我是老东西打算给我们发什么欲肉教的玩意儿打发我们吧?”
“那如果我跟你说,这个女孩帮蛇逃过了至少两次针对他的精确无误的暗杀,其中一次甚至是在他得知自己的任命之前,你还会这么想吗?”
· 9月30日 德国 慕尼黑 ·
“介意我坐你对面吗?”
低头吃着晚餐的简文轩抬起头,发现背着贝斯包的少女端着餐盘,正站在自己的对面。
“啊……你坐吧,没事,我不介意。”
“都晚上了,你就吃这个?”索菲亚看了看对方餐盘中的三明治,“难得来一趟慕尼黑,不去拿点其他的东西吗?猪肘子、熏肉什么的?”
“没什么胃口。”简文轩摇了摇头,“说到这个,我正好有点事情想问你。你是从生来就有这种……感知死亡预兆的能力,的吗?”
“差不多吧。”索菲亚笑了笑,“其实也不是生来就有,而是某一天之后突然获得的。”
“某一天?”
“是啊。不过我也记不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了。或许是某起事故?”索菲亚点了点头,“从那之后,有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
简文轩迟疑了几秒,皱着眉头盯着对面低头看着手机的少女。
“你进基金会的时候,他们没察觉到这一点吗?”简文轩扶了扶眼镜,“你这个能力不是很有用吗?”
“是啊,所以我才被派来异常事务部工作啊。”索菲亚说,“基金会里具有异常能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差我一个。他们知道我的能力,但您肯定也知道有类似的案例被研究过。所以就放我进来了。”
“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资料知道的那么详细?”
“因为我早就看过您的档案了。作为助手,总是要先了解一下上司的身份信息嘛。”索菲亚笑着向窗外看了看,摸了摸鼻头,“恰好那天正好在玛利亚广场碰见了,就当是我为了给上司留个好印象吧。”
“哦,这样啊……”简文轩默默地碰了碰胸前口袋里插着的笔,“还有个事情,你很喜欢弹贝斯吗?我看你走到哪里都带个贝斯包,但从来没见你弹过。”
“啊,这个啊。”索菲亚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终于把肩上巨大的贝斯包卸下,随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以前很经常弹,现在弹得少了。不过偶尔还是会用用。”
“有机会的话,让我也听听呗。”简文轩晃了晃手指,“我其实还挺喜欢听摇滚的。”
“嗯……可以?或许等调查任务结束之后?”少女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不过我弹得技术一般,感觉还是不要让您听到的好。”
“喔,这么一说,明天又该调查了啊……”简文轩无奈地摇了摇头,“前几天的袭击还没过去几天,希望其他人心态已经稳定了。弗兰茨的话,让他好好休息吧。”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简文轩悄悄地抬起头瞥了一眼眼前的少女,却发现对方低头吃着晚餐,对自己似乎小声而刻意的声音不做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