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巨人

当带来雨季的毕宿星团催动激流滚滚,扬起灰暗的海波时,人们会知道海雾巨人来过。

这些高耸入云却琢磨不清的生物似乎完全是由极尘,水汽和以太物质构成。它们不言不语,不声不响,过境时只带来一阵涌上脊鞘的刺寒。海雾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和深色的痕迹,可无论那时的风暴再大,都撕裂不去遮盖它们真实样貌的缭绕浓雾。冒进的水手声称这些生物不过是谣传,或是来自地海的巫师念诵真名制造的蜃景。只有在靠岸补给的长夜里,被渔村的朗姆酒灌醉时,才会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名字:玛丽·西莱斯,卡罗尔·迪林,以及那漂泊的荷兰人。这些和它们名声一样响亮的船只曾吹响号角扬帆驶入海雾,试图揭晓迷雾背后的巨人真相。到最后,它们的名字要么沦为孩子们的睡前故事,要么被印入戴锡箔帽人的藏书之中,永不见天日。

不老不死的哈佛历史学教授约翰·奥德曼坚信这些生物存在灵智,他曾不止一次在篝火前向众人讲述自己身为穴居人时的一段经历。数万年前更新世的末次冰期,那时冰盖尚未消融,海水还未涨没通道,他在跟随印第安人的祖先横跨白令陆桥去往美洲的途中,是如何看见那些站在苔原和冰川外,庞大震悚的人形雾影。出于生理恐惧和对巨人原型的原始崇拜,众人当即匍匐在地,两股战战。直至无边大雾消退,他的同胞才敢起身环顾四周。巨人没给他们投来过哪怕一个眼神,但眼见一个活的奇迹从眼前经过,每个人都很兴奋。直到夜间扎营,相关传说已经迭代出四五个版本了。它们是众神的使者,连通水天的桥梁,被放逐去镇守地平线的流浪灵魂。大家各执一词。

只有奥德曼守着自己的想法一言不发。他们有所不知,在巨人们经过时,他做了那个回头的人。

当亚历山大灯塔自法洛斯岛东端拔地而起时,人们曾一度相信它将照亮海雾巨人的真面目。


构成海雾巨人的物质,无论究竟是什么,都明显无法长久地在主物质界留存。在它们死后,受肉将迅速蒸发,消散,化作一堆不知是沙还是锈的物质。少部分有机残余物和会海洋生物结合保存了下来,被海浪卷去,腐蚀,直到彻底辨识不出物种。最后搁浅到另一座海滩。拾荒者会用棍戳它们的遗骸,神秘学家会在团块,骨头和鲸脂之上编织新时代的神话。格罗布斯特,他们这么称呼它。

届时,海雾散尽,但已经没有人再去在意这些生物的长相了。

在如饥似渴地漂泊不止,见识过许多民族的城及其风气习俗后,人们会知道海雾巨人将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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