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开始前，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徐峰看着采访员坐在他对面，调试着录音设备的许多旋钮。那东西看起来很大，很复杂，也很原始。徐峰不由得猜测它与教会之间的联系。
“顺带一提，整个基金会都在期待着这次采访；我们最好快点开始。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采访员看起来并不是很急。他把那设备放在桌子上，抿了一口手边的咖啡。徐峰立马有样学样灌了一大口，但一点也没能缓解心里的紧张。
“那东西是干什么的？”他指着那设备，“是破碎那边的产物？为什么还能用？”
“哦。呵，不是。”采访员哑然失笑，“我知道你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但也别太魔怔了。这东西是老牌基金会采访制式用具，几十年前就开始用。不仅能录音，还能自动分析访谈双方的情绪变动，以及通过各种杂音分析细微动作，并最终把这些全部转换成文字的表现形式。准确度比人工转录可靠多了。”
他掏出手机随手点了点，递给徐峰。是一篇最近发表的文档中的采访记录。“你看，就像这样。另外，机械类异常并不完全起源于破碎之神和教会，所以即使是现在这样，也并不是全体机械类异常都失效了。”采访员皱了皱眉，“实际上失效的只占一小部分，别听信那些小型自媒体的胡说八道。这次事件的影响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说真的你不用那么紧张。”
“那为什么不录像呢？”
“视频太占数据库内存了，加载速度也很慢，更何况即使录像也还是要转换成文字的。你见过数据库里有几个视频记录？有也全部转录成文字了。要归档的。”
采访员又抿了一口，他的咖啡见底了。“好了，蠢问题如果问得差不多，我们也要开始了。”
来自战术神学部的报告
“好吧，那今天的采访大概就到这里了。”采访员朝着录音设备伸出了手，“大概明天你就能在数据库头版上看到这则访谈。其中可能会有一些为了艺术效果而进行的适量加工，不要感到很奇怪。”
“等一下。”徐峰突然叫住了他，“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你指什么？”采访员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是指破碎之神重归完整后失去了所有能力和信仰，还是指它被杀死？”
“不，这些我都明白。”徐峰深呼一口气，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我的意思是，在这整场问题里，到底谁做错了？”
“我没理解你的意思。”
“破碎之神能被杀死，意味着教会组装出了一个伪神。就像当初SCP-001那样的赝品。为什么？是教会又走错路了吗？”徐峰抬起头看向那台录音设备。它还在运作，内部的齿轮交错咬合，精确而和谐，他能想象其中运行的程序，就像当时WAN流动在麦卡恩的身躯之中，“说到底，真正的破碎之神能被人手复原吗？也许教会的夙愿从一开始就是泡影？”他顿了顿，“归根结底，到底什么是破碎之神？”
采访员叹了一口气。“那就说明你还是没明白。”
“没明白什么？”
“什么都没明白。”他摇了摇头，“破碎之神只是一个容器。一种神性、神力和权能的容器。这些东西不会消失，只是或许暂时失去了对应的被信仰对象，终有一天还是要附着在某个其他的容器上的。什么叫做‘真正的破碎之神’？根本就不存在这个概念。拥有破碎之神神力神性和代表概念的容器就是破碎之神。如果我们有能力把这些东西装在一个水壶里，那这个水壶就是破碎之神。”
“没有人在这次事件里有错。这次教会复原破碎之神的方法是正确的，或者说是正确的之一，至少是他们历史上的尝试之中最正确的。依靠肉神魂的组合方式，确实能打造出一个合适的容器——问题在于破碎之神以错误的形态存在太久了。在那些被信仰的碎片转化为整个容器的一部分时，他们的本质发生了改变，因此不再被它们上附着的信仰和神性认同。用比较通俗的语言解释，就是‘破碎的破碎之神’与‘完整的破碎之神’在定义上不是同一个个体。新生的完整破碎之神虽然是被信众创造的，但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这个转变的过程被称为定义的锚定，至少需要几天或者几十天，但在此之前这个容器就已经被破坏掉了。”
“很反直觉吗？”采访员耸了耸肩，“但和神学相关的研究成果就是那么反直觉。”
“所以破碎之神并没有死？”
“死了，但只是现阶段的。原本属于它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和力量虽然现阶段游荡在虚空中，但最终还是需要一个容器——不过在自然状态下，那得是被长期信仰为‘破碎之神’的什么东西。”
“所以战术神学部一再强调，‘神无法被真正杀死’。因为破坏一般意义上的主体并不会对其本质造成什么影响，而我们目前没有，未来也多半不会有破坏这些本质力量的手段；这也是我们要预防‘登神’情景的原因之一。”
“破碎之神终会归来。而到那时教会可能也会卷土重来。从夏开始，破碎之神的信众就从未消失过，教会目前的解散并不代表着信众的消亡。不过……考虑到破碎教会的成立时间，这一批的破碎之神容器至少也被崇拜了上百年。那么自然形成可靠的容器，至少也要数十年后。
“在这期间，我们或许终于可以享受一个没有机神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