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编号:SCP-CN-3231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项目连同所处站点已封闭。封锁带环状围绕项目外围建立,外设高层观察哨。勘探站点的特工事前应接受基础思想形态冥想培训。
描述:SCP-CN-3231是一具异常躯体,外表光滑,内里鲜红,目前正不断趋近于完美状态。
SCP-CN-3231持续不断代谢一种潮湿且粘稠的特殊气体,暴露在该气体下的生物体将产生形式各异的生理现象。多数人表现出强烈干渴与饥饿感,并由此演变为自食。少数则出现月经回潮或难产,陷入毒品成瘾般的迷醉与精神愉悦。所有受试者之肉身在熏制至赤化时无不潮解。唯独记忆留存。
观测到SCP-CN-3231自诞生刹那潮解其所在站点及站点内所有人员,只存留破裂的记忆,令其思维扩展至任谁都难以承受。因而若缺乏必要的精神构造体,贸然碰触这些碎片亦将导致潮解。虚空自原SCP-CN-3231病房所在噬灭,扩张至站点外五十余米。边界纯白如雾霭。对镜观看,模糊不清。
进化推演部笃定对象为抵达欧米伽点(Omega Point)而正欲寻求一段不死的记忆相互补完。颅相学部哀叹人的灵始终留有缺陷不得运行在水面而无法被提。非典型药理学部鉴于其出色成果被授予基金会之星,随后因看管不利而被集体公示处决。无论如何,监督者议会坚持要求派遣特工进入边界率先回收对象遗体。
无从知晓SCP-CN-3231是否仍保留有自我意识。站点监控设备在潮解前曾记录到项目发出痛苦或性高潮的呻吟声。
附录:二零二四年六月五日,第四十七期勘探的最后一名遇难者走向站点,她的中阴在穿过虚空边界后不曾潮解。
足迹学部,意象指引体验部与人力资源部随后共同测绘对象动态行踪,其结果公示于观察哨以东的环形剧场。观者需出示FORS-VEL阴性许可权限。
斩指
大红祭礼毕,为您复映天授记录:
第一幕
[记录开始]
X站点像是座度假小城,沿着正中那条宽阔的主干道两侧整齐排开,都是些低矮的独栋建筑,像是连成一大片的高档住宅区。此时正午的太阳高悬,X站点笼罩在晕眩而模糊的白色光晕中,没有风声,没有蝉叫,没有行人,甚至自动洒水器都不在运作。盛夏寂静,冗长而颓废。
街道尽头,那座小喷泉雕像后的广场上,一座高大些的红褐色砖石建筑,有许多老建筑样式的大窗户——它是站点的集会所、会议厅和礼堂,被站点员工们称作“红堂”。在它的大门一侧,立着一柱神龛似的石英座钟,白色的表盘,黑色的刻度和指针,没有时间。另一侧,是一张白色长椅。
阳光穿透不存在的云层,用不含暖色的热意扫过红堂,撬动它的大门无声地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裹着白色衣物的女人走了出来,步入白日,在那座时钟前驻足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到另一侧长椅上坐下。她摊开一本厚书,搁在膝间,抬起头,视线穿过干涸的喷泉,越过举向空中的圣杯雕像,融化进层叠、泛白的建筑……
她忽然回神,转头向后看去,一个穿着松垮的男人站在红堂下的阴影里观察着她。
女人:给我拿杯水吧。
他无声地退回门中,几分钟后他走出来,径直坐到女人身旁,递过去一杯水。
男人:喝吧,库鲁比。
库鲁比:(接过杯子,仔细地一饮而尽)你是谁?
男人:王博士。我叫王参省。
库鲁比:是,王博士。谢谢你。
王参省:你在这做什么呢,库鲁比?
库鲁比:什么?
王参省:你为什么想要跑到外面一点影子没有的地方坐着?(停顿)你在看书吗?
库鲁比:什么?
王参省:你在看这本,嗯,“百科全书”……库鲁比,现在你感觉热吗?
库鲁比:什么叫“热”?
王参省:我看你没有读这本书。
库鲁比:是,王博士。我什么都没做。
王参省:所以你为什么想要到外头来。那孩子告诉你广场上会发生什么事?
库鲁比:(微笑着)出来前,你刚刚问过我。一个小时前,你也问过我。
王参省:不是我,是我的同事们。
库鲁比:是,王博士。
她轻抚着平坦的腹部,像一个怀孕的母亲,但看不出丝毫妊娠的迹象。
库鲁比:你认为这里会发生什么事?
王参省:不,我想不会。这里(停顿)地上是沙,天上是火,四面是虚无,什么都不会发生。
库鲁比:可是,他告诉我列车要来了。
王参省:(吃惊)什么列车?
库鲁比:(不为所动)那列黄道特快,不过现在还没到站,现在到处闪烁着光芒,要等到夕阳。你还会听到风吹起来,就像主人回家时的狗叫一样提示你列车快到了。
短暂的沉默。王参省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想要找烟,但一无所获。
王参省:(皱眉)什么列车,库鲁比?什么列车?我不知道站点还有一趟列车。
库鲁比:黄道特快,或许它有别的名字,基金会X站点4012号专列或是另一串数字序列,就像我一样。你需要4级及以上的权限,通过互联检测和信息安全部门的——
王参省:——我明白了。不过,不,库鲁比,别像那些人一样说话。
他烦躁地仰起头,天空又高又远,正午透彻的阳光下广场没有任何阴影。
库鲁比:(微笑着)是,王博士。你说的是你的同事们吗?
王参省:没错。出来前,你刚刚问过我。一个小时前,你也问过我——他们说话让我恶心——你知道这些,都是那孩子告诉你的?
库鲁比:是,王博士。他还在每天和我说话。
王参省:什么?
库鲁比:当我睡觉的时候,当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当我坐着、走路、喝水、吃饭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话。
王参省:是,库鲁比。那不是说话,只是回音罢了。
库鲁比:是,王博士。他的话语就像水流淹没我的思绪,我压根分不清脑子里的是他的话还是我的想法或是我的反应,就像一环环的回音——我理解的只是回音,回音又碰撞出回音的回音一直不停,让我的思考被这些声音占据。
王参省:是,库鲁比。最后你发现那都是自己声音的喃喃自语。
库鲁比:是,王博士。他现在告诉我:列车就要到站了。
王参省:是,库鲁比。起风了。
第二幕
在街道另一头,风吹过油亮的草地,地平线尽头半沉着巨大的白亮球体。一趟基金会列车自远方穿梭而来,向着堕入极昼似的X站点驶去。
声音:Tulpa辨识已上线。
连续几节空车厢。模糊标识:终点站已到达X站点。人员停靠月台。
铃响。
声音:进入权限检测。
一号:隋-黛。
她穿着夹克衫,白色速干背心,白色薄底跑鞋,戴着灰色帽子和太阳镜,还有个过时的腰包。
她蜷缩在列车门旁,双手紧紧地空攥着,窝在胸部和膝盖之间。
声音:通过。
铃响。
一号:(低声)……你好,我将称呼你为阿叔。晚上好,我将称呼你为一号。这意味着你是我的指挥——你好……他坐在清水混凝土的办公室中,躺在那张褐色酋长椅上。回南天,雨水从大落地窗中蔓延出枯枝似的影子,昏黄的夕阳刚刚滑落,余晖把路灯染成暖色,照进室内,一片暗红模糊。(呢喃)他嗅着空气潮湿的味道,转动桌上的老式座机……
她伸手接起车厢上的红色内部电话。
指挥:荣幸与你再次执行非常态情景任务,一号。
一号:你好,阿叔。我感觉很不好,浑身湿透了。
指挥:作为Tulpa学测试高分人员,你具有强大的自我稳定锚,一些外形态不适并不影响你的执行。
一号:告诉我任务,这次我们要一起做什么?
指挥:这次任务只需聚焦记忆潮解便可。你要回收一名年轻的德裔女人,当然是活体。
一号摸索着拉开车门,轻轻地跳上站台。
指挥:记忆潮解,在此非常态不稳定情景任务下首要需要警惕的异常现象。从表现上看,是一片悬浮的血色絮状游离物,这些游离物抽离于个体的边缘系统和新皮质之间,带有强烈的光学扭曲,消失时像雾化的油膜,这是记忆流击穿界限所致。但记忆不死,你明白吗?
一号:我明白了,阿叔。
一号:可人总是很敏感地动来动去,我根本感觉不到他们。
指挥:我会看见的,一号。我会牵住你的手,我会听见你的话,我会读懂你的眼睛。你就在这里,懂吗?
一号:是,阿叔。
指挥:至于剩下的——你手里有一把枪,这会让你会好受很多。
一号:(把胳膊从怀里抽出来,双手在半空中握了握)我手里有一把枪。我好受很多,不会浑身湿透了。
她站起身,手中拎着一把不干净的检车锤。
指挥:作为Tulpa学测试高分人员,你具有强大的自我稳定锚。请开始执行。
一号:好吧。(摆动头,感受着)这里还很暖和。
指挥:光比热多。
一号:所以这是哪里,阿叔?
指挥:一座小城,一座带有中央车站的综合型疗养站点,基金会X站点。现如今虚空边界之里。
一号:是,阿叔,一座小城。我该去哪里找到那个女人?
指挥:她穿过月台,走上通往天桥的大楼梯,再下了天桥,到公园——不过现在只是一片白桦树林。经过里头的广场、喷泉和一座灰色行政楼,绕过它的南翼楼去,顺着沥青路一直往前,走到像是大学校园的公寓楼群和几户独栋疗养别墅——她想找的人就躺在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
一号:是,阿叔(奔跑)穿过,穿过,穿过月台……穿过光秃秃的树林……
一号开始向前探索。她踏出一步,忽然惊疑不定地回头。
一号:你看见什么了吗,阿叔?
指挥:个体处于区隔界限临近状态,当人员濒临记忆潮解区域,发生类超灵体侵身事件。
一号又踏出一步,然后她感觉自己坐了下来,身处某种摇晃着行进的交通工具中。
一号:阿叔,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见什么了?
指挥:她感觉高远的天空像澄澈的湖倒流进眼睛,两侧浓郁近黑的绿色还在不停起伏,公路横贯整个视野,限制了速度、时间和距离的增长。车内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弄得鼻头发烫,灼热滚进喉咙,在永恒的行进中酝酿着,酝酿着对副驾驶座上凝固的空气开口。
声音:于是他说:老婆,反正山里来过了,我们现在就去海边呗,假还剩五天,我们只住一晚就回来。怎么样,老婆?
声音:他说:你不喜欢海浪吗?我知道。但还是想和你去海边啊。是的,是的,我也喜欢山啦。但我也想让你喜欢海,因为我喜欢海,我们一起喜欢山啊,海啊,森林啊,沙滩啊,喜欢彼此喜欢的东西,这不好吗?
声音:副驾驶上的女人说:很好……这很好……
指挥:前面,37岁男性,高173米,重63千克,穿邮电牌黑色大衣和基金会2002年制式裤子,靠墙站立。他是X站点收容部东区2级员工。
一号:他是谁?
指挥:车英。
一号/指挥:于是车英相信自己说服了妻子,他把他们的小小旅行包扔进后座。他坐下来,对妻子说:我们可以在浦山那个服务区玩打易拉罐的游戏,你都不知道绕过那座山就是通往大海的公路。妻子说:计划的很好,都很好。
沉默。
一号/指挥:车英起身离开,他接起电话。基金会说:CN-3231需要你,到X站点去。CN-3231需要你,到X站点去。他就要离开了。计划结束了。假期结束了。夏天结束了。妻子麻木地咬着嘴唇。也好,都很好。她把他们小小的旅行包从后座拿出来。
一号:我该做什么?
指挥:忽略记忆流掩没效应,继续执行
一号继续向前,她隐约的身影从街道上浮现。
第三幕
王参省:唉,库鲁比,站点实在太小了,她很快就会到的。
库鲁比:是,王博士。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王参省:或许我只是想陪着你。
库鲁比:你爱我。
王参省:我不知道这是否是爱,在无夜之夜我都想着你。
库鲁比:是,王博士。你爱我。
王参省:你都知道。
库鲁比:(微笑着)是,王博士。当时我坐列车来到X站点,坐到这张长椅上,你在我身边来来往往,说着各式基金会术语,像在光天化日下念叨咒语、举行仪式。我问“你是谁?”,没有人理我,我说“给我一杯水吧”,没有人理我,他们只是匆匆忙忙从我身旁经过,用眼角瞥我。只有王博士,他愣愣地站在原地,透过人群看我,我们相遇了,一旦相遇,就在你暗夜一样的心灵的天空里升起了一颗大而明亮的星。
王参省:不,不是我,是我的同事们。他们说话像是阵阵令人不安的嗡鸣,当我睡觉的时候,当我半梦半醒的时候,当我坐着、走路、喝水、吃饭的时候,嗡鸣在无时无刻,好像突然从我心里涌上来似的。只有和你说话时才感觉是鲜红的声音,血肉发出的声音……可能因为这样我才会爱上你……你懂吗?你爱我吗?
库鲁比:什么是“爱”?
王参省:(叹息)那孩子告诉了你一切——
库鲁比:(轻抚腹部)是,王博士。他说如果他们不沉浸在基金会的术语中就会在基金会中发疯,如果你不爱我,你就会在X站点崩溃。
王参省:——但是你什么都不理解。
库鲁比:是,王博士。
王参省:你不会被改变,因为永恒的才是完美的,完美的灵魂才能承载那孩子完美的肉身。
库鲁比:是,王博士。我不过是个载体,被基金会从虚无中创造,一个人造人、克隆人,被基金会观察着、等待着那孩子的出生。
王参省:其实基金会并不总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是遵从意象的指引将完美与完美混合,就像炼制一枚丹药,你就是那半枚丹药,你总会被服下。但基金会不想要残缺,他们会带来一个灵魂,带走一整枚药。那趟黄道列车就是为带你走而来的。
库鲁比:是,王博士。我要离开了,只留下回音。
库鲁比:你愿意同我吻别吗?
王参省:(沉默)……不,我不能。
库鲁比:但你爱我,不是吗?
王参省:是,但我不能。
库鲁比:那么拥抱我呢,王博士?给我一个拥抱吧。
王参省:……
王参省:不。
第四幕
一号茫然地站在通往天桥的楼梯前,在楼梯最顶端,一个穿大衣的男人倚栏站立,笑着向她招手。
声音:哦,孩子。
声音:只要你留有对事物的感觉,它就不是虚假的,毕竟任何人心中的印象都基于现实,不可能凭空生造出来。
声音:唉,我说,锅里好像还炖着东西呢。
声音:别缩在这把小椅子不动了,上餐桌和我讲好吗?
一号:什么?
一号下意识向后缩去,但男人已下到半坡,又转过头,不满地朝她抱怨。
声音:傻站在这干嘛?
声音:你们不吃饭了是吧?
一号:(恍然前进,小跑)哦,好。等等我。
铃响。
指挥:……他就是个杀人犯。
一号愣住,狼狈地爬过楼梯,举锤砸碎了男人的脸。尸体倒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黄色肌腱和骨骼自行游离出了躯干,像是烟雾似的彩虹色流光逸散向半空,一幕幕异常鲜艳的回忆顺着扭曲的光线显现出来。但是记忆不死。记忆不死。
声音:松木气息的舌头把食物搅动的含混,让口腔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有烹饪的气味,词语是胃里反刍出的暖流,烩出话语乱炖,围绕着小小的安稳,搭在说话时调动的每一块肌肉上。他们就在身边。
声音:你有多久没回家吃饭了?
声音:走吧,去客厅。
一团黑色的鸟群无声地掠过窗外,一号下意识抬起头,她迟疑了一会,然后转身和他们拥抱,又重新坐下。他们沉默地离开了。
一号:(困惑地)唉,我不懂,那些鸟叫……
铃响。
一号:(恍然站起)阿叔!你看到什么了?
指挥:想把它炖的再烂一些吗?
一号:什么?
指挥:她就是个骗子,总是用家庭当作掩护,其实眼里只有那些(含糊不清)得手之后就若无其事地和她的家人围坐在一起,拿叉子铲起黄澄澄柔软的炒蛋,眼睛盯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冒泡的乱炖,伪装在甜香的、温暖的雾气中。
一号走进客厅,靠在门框上,他们背对着她在一张小长桌旁吃饭。一号摩挲着手中的检车锤,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过了一会,其中一人微微侧过身。
指挥:想来点炒蛋吗?
一号:(紧盯着他们)什么?
声音:她就是个骗子。
一号快步上前,抡起锤子把他们砸翻,尸体无声无息地倒在地板上。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桌面,忽然转身面向玄关,此时一个女人推门而入,她踮着脚,脚下踏着她层叠翻滚的父母面孔。
指挥:他们头上的白色更白,内脏的黑色更黑,皱纹中挤满黄沙和墓地泥土的颜色,这些鲜艳的烙印清晰地记在她……我……
一号凑近女人,看到她的嘴慢慢地张开了,于是抡起锤子砸向她,把锤头凿进她的牙床。女人直愣愣地看着客厅没说出任何话。
声音:——开枪。
一号睁开眼,她跪坐在天桥中央,面对一个同样姿势跪坐在地上的女人。女人已经解体成了碎片,彩虹色的流光从缝隙间逸出,环绕上每一块碎片,将它们束成人类的形体。周围弥漫像是烟雾笼罩的光学扭曲,在朦胧中事物的颜色都显出刺眼的鲜艳。
声音:我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头,一个穿着基金会制服的年轻人爬上了天桥,边挥手边冲她走来。
声音:你是一号,对吧?你就是那个Tulpa学高分的特工。
一号:(站起身)你是谁?
她在开口前就下意识扬起了检车锤。
声音:(停在不远处)我叫唐宋,我不是和你有关系的任何人,尤其是有仇的——真是不幸,看来你也是下车就一脚踩进了他们的回忆陷阱——停下歇歇,我估计你走过了千百公里的人生路途才回到这座天桥,然而这离车站不过只有几百米。和我讲讲你在想什么,你还记得什么?这样能帮你稳定下来,现在你的脑子一定混乱不堪。
一号:……回忆陷阱?
唐宋:啊,不愧是被提前交代在报告上的人物,还能清楚地问出问题。不过你不清楚记忆潮解?那些莫名栩栩如生的事情、人、心情(敲敲头)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脑子里,彷佛自己刚刚的亲身经历从脑海浮现。却又与自身不接轨,如同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坠落进大脑,化成洪流,一遍遍冲刷着自我意识。
一号:我不知道什么回忆。
唐宋:那真是,异常。
一号:我只是怀念家的气味,某片空缺着的海和等待妻子的感觉。
唐宋:(迟疑)不应如此,我以为你不会有这些……“感觉”。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你是一号,为什么你能单独执行非常态任务。
一号:哦,任务!是(停顿)或许,你说的回忆就是这些:我要活着回收一个女人。
唐宋:是的,我知道。库鲁比,你肯定是为她来的。
年轻人砸吧嘴,朝一号眨了眨眼。
唐宋:我也一样。我们都是。
声音:Tulpa辨识受扰,非实体因潜在信息危害而保持缄默。
一号向后缩了两步,左顾右盼。
一号:你们?
唐宋:(皱眉)你不是唯一一位被指派进来回收那女人的特工,你不记得了吗?我是第十三期,你呢?我碰触过第二十一期和三十六期特工的记忆碎片,显然他们都潮解了。现在排到多少号了?连你都进来了,看来他们确实已经无人可用。
一号:我没听说……不对劲。
一号捂住耳朵。
唐宋:信念是关键。一号,你的思想开小差了。
一号:为什么我……听不到?哪去了?
一号:阿叔?
她慌乱地扫视着天桥左右,而后扑到靠边的护栏上。紧紧盯着疾驰而过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渴望听见更多。笛鸣,犬吠,欢笑,摩擦,碰撞。万籁俱寂,但唯独没有一号想要的答案。她蹬上栏杆,打算一跃而下。年轻人抢住她的手。
唐宋:你疯啦?
一号:我找不到他了。我得找到他,我得找到它。
唐宋:你的锚丢了,一号。你出局了。
唐宋:回去吧,如果你不想和前面的人一样潮解。就这些把你难住的话,里面可还有一整片雷区呢。
唐宋:如果你想,你还可以当个信使。告诉外面别再派人进来了,纯是在养蛊。那女人并不完整,没人能带走她。你听不见她的赫至今不将停止嚎叫吗?像一对落单的袜子渴求寻到彼此,她(它)需要一个不死的记忆填补自己的空缺。我们都不够格,明白吗?满地都是记忆碎片,像随拆随弃的包装,没有一片能补上这面拼图。凡人的卡还不够格。请别来送死了。
一号:嘘。
她将食指比到唇前,瞪了他一眼。他松开手,不再言语。
一号:你的锚在哪?
唐宋:什么?
一号下意识向腰包掏去,但什么也没能抓住。她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年轻人身上,同时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一号:出示你的授型血,特工。
唐宋:我不懂你的意思。
一号:别装傻。你的锚呢?我能见到你周身的虹彩。你和他们一样,对不对?
声音:Tulpa辨识受扰,非实体因潜在信息危害而保持缄默。
唐宋:听着,我能给你解释。
唐宋:这是一种技巧。你知道pistiphage么,天才?我可以教给你,让你摆脱那通打不完的电话。再没有什么更强的理由可以凌驾于你之上,你只仰赖被给予的一切便可不靠外力悬浮。书本上可学不来这个。但你得答应我你决不能再向前了。你不能死在这。
一号闭上眼,对话语置若罔闻。她平静地呼吸,呼吸,呼吸。她说:
一号:(低声)……你好,我将称呼你为阿叔。晚上好,我将称呼你为一号。这意味着你是我的指挥——你好……他心神不宁地掐灭烟卷,又一次转动起桌上的老式座机。滴嘟,空号,忙音。无人应答。又一位由他指导的学生下落不明。这是巧合,还是阴谋,抑或二者皆是?但他这次决计不能再坐视不理。他起身,一把扯下门后衣钩上的外套,又点起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推门而出。必要的话,他也会出外勤予以支援。他曾这么为她承诺过。
声音:Tulpa辨识已上线。
唐宋:(低声)你这小孩……
一号/指挥:他冲上前想抓住她的手,但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挽住她的臂膀。一号睁眼,侧身,见到一张瘦削坚毅的脸。他身材高大,佝偻,少白头,右眼翳白,颔下有疤。他取下嘴里叼着的香烟随手丢下天桥。松开挽住一号的手,转而搭住她的肩膀。
一号:(睁眼)晚上好,阿叔。
指挥:晚上好,一号。
年轻人眯起眼睛,向她周围打量。
唐宋:看来你的成绩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过去了。
一号:阿叔,他是谁?
指挥:我不认识他。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也许是一位混分或者蛇手的间谍。也许真如他所说,但也已经是剩菜了。别怜悯死人,孩子。别信他的鬼话。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你知道该怎么做,我教过你。我给你的东西呢?
她又一次摸索腰间,又一次一无所获。
一号:我弄丢了。对不起,阿叔。
指挥:没关系,我再给你一把。这次,拿稳了。
这次换作男人将手探进腰包,取出一把肮脏的检车锤,放进一号的掌心,再慢慢地并拢她的手指。
指挥:还记得我教过你怎么做吗?
一号:记得,阿叔。
她将锤柄托在手上,高举。上膛,瞄准,扣动扳机。
一号/指挥:(轻声)咻咻。
一号/指挥:咱们就快到了。唐宋笑着对他的指挥说,指向广场后边的红砖石建筑。喏,红堂。那女人就在那。他的指挥点点头,想出言认可他的表现,却突然喷出一大口血,诧异地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耀眼窟窿,将他吞噬殆尽。不。唐宋骇然望向广场上一个穿着松垮的男人。像一个不起眼的灰点。他正在读一本书,此刻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不。男人命令道。他合上书转身离开。而唐宋旋即瘫软在地。他的指挥走了。他的锚无了。这下他也能看见了。那些悬浮的朱红色飞絮不断朝他逼近,好似一场带血的暴雪。冰血暴。
年轻人的前胸像饱含汁水的果肉被刺破,捅出两道耀眼的洞口。油膜色的颜料喷溅出,旋即滞留在半空,衍射出不和谐的虹彩。油膜沸腾起泡,破灭,起泡,破灭。直到再挣扎不得,倏尔淡出图层。他略带诧异地瞟了眼自己的身体,木然望向一号。
声音:那个偷药贼在这。我不懂他为什么还不死。
声音:你得搞明白,一号。你总会明白的。把药带出来吧。
他胸前的洞发光放热,向外扩张,渐渐吃掉他的半边身体。是身如焰,骄盛夺目。
唐宋:咱们地狱见。
最后一抹火星在半空打旋,湮灭。
一号:(歪头)叔?
无人应答。天桥下传来行人惊恐的疾呼声,车轮急刹的刮擦声。两边护栏骤然升起高墙,向里逼近。再逼近。跟着天塌了,乌云密布。一股势不可挡的压迫从四面八方袭来。好似被鲸鱼吞入腹中。身处食道,但咽不下去。这是一条废弃的走廊。破旧,昏暗,逼仄。心怀敌意,蔓延无章。头顶的管道间错杂无序,污泥密布。四周门扉大开,内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一一道紧闭的门耸立在走廊尽头。她听到有人抽噎。
骤灭。光从他处照进这栋没有窗户的大楼,照得她睁不开眼。骤灭。压迫感离去,维度被拉长,四周变得开阔,她又能畅快呼吸了。骤灭。有谁打碎了宁静,行人言笑晏晏,交头接耳,司机不耐烦地鸣笛,催促着前方的车辆。骤灭。她跪坐在天桥上。铃响。落叶捎来讯息:
指挥:前进吧。
她摇了摇头,走下天桥。穿过路旁的绿化带。她见到那栋灰色的行政楼:那是个门诊部。
一号:世上真有地狱吗,阿叔?
指挥:地狱是基金会不在的地方,一号。
第五幕
医院走廊里紧张而忙碌。脸部失真的护士穿梭其间,手中的文件夹和药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病人家属聚集在走廊两侧,低声交谈问询彼此产期死期。急救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广播系统不断传来急促的呼号声,呼唤着某个科室的医生或护士。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和病人的呻吟声从病房传出,一刻也未曾平静。消毒水味刺鼻不安。画面正在重叠溶解,一切夺目眩晕。
一号听见广播叫到她的名字了。隋-黛。四十七期特工。您已进入记忆潮解封锁区域。警告,请时刻注意——刺啦。忙音。反复重复。一号急匆匆穿过走廊。她见到一扇门,门边的名字已潮解。一号本想直接推门而入,但这样又显得不太礼貌。正当她打算扣门时,里面传来声音。
声音:啊,请进请进。
声音:我忘了今天还有一位,您先坐下吧。
一位秃顶,戴着一副角质眼镜,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冲她招呼。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盆说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和一台红色合成树脂电话机。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朝窗外瞅了一眼,然后拉上窗帘。然后又坐了下来。无奈叹气。
一号:阿叔?
指挥:已潮解。42岁男性男,高181米,重85千克,已潮解,X站点主治医师。已潮解。
声音:我帮不上你。
声音:已经不行了。那孩子没得救。
声音:医学上没有保大保小一说。我们会视情况做出最优决定,你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请节哀。
一号垂头,不安地蹭起脚踝。
一号:那,她呢?
声音:库鲁比还在病房修养。她睡着了。(停顿)也许很快就会醒来,也许再也不会醒来。这是我的失职。我知道道歉也于事无补。
一号:没有别的办法吗,许大夫?
许大夫:(轻声)……你知道这世上没有万灵药。
一号:可这里是基金会。
气氛凝固。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一号。
许大夫: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指挥:警告,你已进入记忆潮解涌现区域。警告,请注意Tulpa学第四版教程有关侵入性思维描述。时刻报告——
声音:Tulpa辨识受扰,非实体因潜在信息危害而保持缄默。
男人暴起,抄起绿萝砸向一号。后者慌忙闪过。盆栽破裂,潮解湮灭。男人冷笑。
许大夫:是谁走漏的消息,嗯?非典型药理学部应该都已拔舌过。没谁敢卜算这次行动。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行政督察会知道的。只留个脑袋应该就能算出来。(停顿)你胆子不小,居然打起药的主意。为了那个婊子,你还挺上心的。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铃响。男人睁大眼。
许大夫:难怪,你修过Tulpa。
许大夫:监督者会知道的。
男人将电话机砸到一旁,扯烂电话线。
声音: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建议你们要这个孩子。她的身体并不太好。
声音:第276个妊娠月,现在还为时不晚。我可以亲自为你手术。
声音:打胎前应注意以下几点:一,位置。不要打胎儿的头、脸、肚子等敏感部位。二,力度。用力不要过大,以免对胎儿造成伤害。三,次数。尽量不要频繁打胎儿,以免造成心理伤害。四,原因。打胎儿应事出有因,可能是胎儿犯错或哭闹,需注意控制情绪。
麻醉开始生效,一号动弹不得。男人扼住她的喉咙,将她高举靠在墙上。一号抓挠他的手,无济于事。她吭哧吭哧地试图发出声响。你好,我是。晚上好,我是。没有声响。她的注意力再难集中。她直翻白眼,眼睛仍试图抓住些什么。远处失焦的天花板,溅满了无名的斑点和污渍。一号幻想这些点连成线,线组成面,具体的影像开始自我构建而出,恍如黄道星座图一般牵强虚幻。
声音:Tulpa辨识已上线。
一号张大嘴,咽喉一览无余。不见扁桃体。有条粉嫩的四脚蠕虫缓慢爬出。外表光滑,内里鲜红。朝男人竖起拇指。
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松手。一号摸着脖子大喘粗气。她扑倒惊魂未定的男人,抄起腰包里的检车锤砸烂他的半边脸。男人啐了口血沫。
许大夫:看看你做了什么。
许大夫:现在基金会要吃小孩啦。
一号又砸烂另外半边,将眼珠、牙齿和鼻梁嵌入肉泥。她仰起身,吞咽下蠕虫。
一号/指挥:是啦,是啦,你不该动歪念头。好吗?求求你。许大夫苦口婆心劝阻面貌失焦的男人。不会有人知道的。男人却说。纸是包不住火的啦。风看见了,鸟看见了,基金会就会看见。你知道了,我知道了,监督者就能知道。罪人当佩狼首。你甚至不会有机会上内务法庭。
一号/指挥:不会有人知道的。男人却说。告诉我药在哪?他抽出许大夫的肠子。告诉我药在哪?许大夫无可奈何。已潮解,X站点收容部西区,已潮解。已潮解。写下本段时药片数目为四十七。共计借出十九枚。已潮解。药片和曾服药人士被存放在干冷且避免强光的环境中。药将在三日后成丹,丹应在酉时三刻服用。非典型药理学部建议服用后留观。时刻报告以下异常:幻视、幻嗅、异常色彩显现、超距人类个体感知……
一号/指挥:男人满意地揉着他半秃的头,用肠子将他吊死在窗台外。待男人转身准备离开,那张嘴仍在不停叨叨。没用哒,你改悔罢。她先天不足,吃了药也飞不上月亮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孩子也会好起来的。那不是你的孩子啦,届时基金会要吃小孩啦!
第六幕
库鲁比:有人将至。
王参省:是,她刚在就站在窗户边看着我们。她很快就会到的。
王参省:她应该是最后一位了。
库鲁比:你大可以一走了之,王博士。她要的是我。
王参省:我没地方能去。我只在有你在的地方。
库鲁比:你爱我。
王参省:是的,是的。你都知道。
库鲁比:但你为什么不愿吻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王参省:我不能。
沉默。
王参省:把刀给我吧。
她无声地退回门中,几分钟后她走出来,径直坐到男人身旁,递过去一把手术刀。
库鲁比: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拿它伤害你自己。
男人点点头。
王参省:还疼吗?
她轻抚着平坦的腹部,像一个怀孕的母亲,但看不出丝毫妊娠的迹象。
库鲁比:不。那孩子一直在照顾我。它还在踢我呢。
王参省:我说的不是那里。
库鲁比:(微笑)一点都不。比进入梦乡还要快,还要容易。
男人攥紧手术刀,仰靠在长椅上,容白日暴晒。他微眯起眼,行政楼窗台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第七幕
一号合上窗帘,坐回椅子上。她拾起被扯断的红色合成树脂电话机。铃响,她接起电话。
指挥:你好,这里是SCP基金会意象指引体验部指挥中心,我有一条重要消息需通知X站点第四十二期勘探特工隋黛。有一条坏消息。非典型药理学部为监督者议会制作的药遗失在X站点,你需要将其回收,明白了吗?它不是源头,它是催化剂,明白了吗?你需要前往四十七号手术室定位它目前的所在,明白了吗?时刻报告以下异常:幻视、幻嗅、异常色彩显现、超距人类个体感知,明白了吗?你要警惕窃药者,明白了吗?
一号:是,阿叔。
一号推开门,向外走出。走廊里的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她看。她视若无物小跑上楼,进入四十七号手术室。
第八幕
一号走到长椅前。她的左手举在耳旁比作听筒状。
一号:(空洞地)谁?
王参省:第(思索)四十七期特工,你是个瞎子?
一号:王参省。
王参省:是我。
一号:阿叔,这里很亮。
她换到右手比作听筒状。
一号:男,高170米,重65千克,X站点驻站研究员。请注意Tulpa学第四版教程有关认知壳层扭曲描述。时刻报告以下异常:幻视、幻嗅、异常色彩显现、超距人类个体感知……(模糊不清)……阿叔?
王参省:(低沉地)阿叔。
一号:我的阿叔,他怀念家的气味,摆在地上的一副木刻和等待妻子的感觉。
她念念有词,摸索着走到石英座钟前。
王参省:那是车先生,苏小姐和第三期特工。
库鲁比:是,王博士。他被那些回忆冲垮了。
王参省:(静静地)和我一样,我们都出局了。
一号/指挥:任务时长还有三小时十分十七秒,她说。CN-3231在哪?她问,我要带走他。你带不走库鲁比的,王参省站起身。不,或许是时空异常,她说,石英座钟上的时间丝毫不动。就在这栋1980年建成,配备标准人形异常收容模板的基金会建筑。库鲁比不在红堂,他说。你把她杀了?
王参省:她是杀不死的,任何伤害都无法改变。我吃了她。
库鲁比:是,王博士。215,179,225,240,859……你咽下的每一口都被刻在红堂的墙壁上。
一号/指挥:一号并不相信王参省,她转身走进红堂。广场上再次寂静,王参省沐浴在惨烈的白日下。
王参省:我们还有时间,库鲁比。
库鲁比:是,王博士。钟还没转过一轮。
王参省:但它已经开始转了。
库鲁比:是,王博士。
街道上又浮现出一名人影,他在街上走了几步,忽然跳进一户花园,僵硬地停滞在那里,脸色铁青。不过一会。神色便恢复正常,自然地拉开花园里的后门,走进厨房,在炉灶前忙碌起来。风吹过X站点,最远的天边出现了飘转的厚云,阳光不经意间摇晃几下。
王参省:那么,是他么?
一号的身影从窗户中闪过,她拽着一名穿基金会制服的人员,他已经解体成了碎片,彩虹色的流光从缝隙间逸出,环绕上每一块碎片,将它们束成人类的形体。周围弥漫像是烟雾笼罩的光学扭曲,在朦胧中事物的颜色都显出刺眼的鲜艳,透过玻璃窗将四周有些褪色的红砖染成血色。
库鲁比:(微笑着站起身,走到王参省身边)是,王博士。列车已经到了。
街道尽头出现越来越多的基金会特工,他们口中喃喃自语,神色如常地在一栋栋站点建筑中进进出出:烹饪、睡觉、与不存在的直系亲属交流、进入收容间检查、书写文件、修建草坪、整理砖瓦。他们在X站点上投下一道道逐渐拉长的阴影,像是被带到太阳下的鬼,裹进转瞬即逝的低语,一句低语附着一声行动时的琐碎动静。
王参省:天渐渐暗下来了……
他的头垂下去好似睡着了。
太阳已开始下沉,但天还亮着。一号穿梭在红堂中,掠过一个个生死不明的人员。当石英座钟的时针划过一轮,溢出的记忆潮解模糊起红堂的轮廓,一号回到了长椅旁。
一号/指挥:一号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她回到广场上。项目去哪了?她问,阿叔在哪?
王参省:那么,是她么?黄昏时我的视力最差。
一号/指挥:在哪?
库鲁比抚摸着不存在的孩子,转向一号。
一号/指挥:(举起检车锤)这里有一段用术语解释为啥要杀了王参省带回去
在黄道列车后,在攒动的整整四十七期勘探特工后,在广场那抹模糊的血红后,赤红色的球体落入地面,天空仍像玻璃帷幕似地笼罩X站点。远处传来风翻越起伏的回响。
[记录结束]
[天授复演记录已结束,以下内容仅限相关人员翻阅]
幕后花絮
声音:人员清场。
复演人员离场,中阴仍未散去。
监督者1:为什么它还不离开?
监督者2:一定有什么问题。
监督者3:不该如此。
监督者4:“丹”有问题。
监督者5:不该如此。请梳理下。
监督者6:我们从虚空中创造库鲁比,库鲁比应无限接近监督者,以测试她的肉体能否承载完美的灵魂。因为我们需要完美。
监督者7:肉体不老不死只是永恒,永恒不是完美。基金会需要永恒,也需要。因为基金会要收容一切异常。控制,收容,保护。
监督者8:意象指引,宗教,迷信,玄学,形而上学,仪式。
监督者9:它不应依靠任何事物存在。肉体和灵魂还依靠彼此锚定,所以我们还必须让库鲁比和那孩子“炼制”“混合”,她需要在基金会存在一段时间。
监督者10:或许是生活,感受下世界。
监督者11:这件事我该负责,X站点不是个好的测试选择,它原本是个疗养型站点。
监督者12:不,我应该更仔细研究。没想到项目开始影响站点人员,永恒与完美过早的显现,让人员于自我循环中潮解。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把他们交上来再复演一遍。我想说的是,这个看上去像失败了。
监督者13:哼,不过幸好我替我们收拾了烂摊子,我们还是回收了“丹”,无论它在谁身上。并且最后我们成功了不是吗?灵魂与不死间的落差已被抹平。
监督者1:但这中阴是怎么回事?
监督者2:一个隐患。
监督者3:或许是所谓的“幻想朋友”惹出来的问题。
监督者4:这从Tulpa学上来讲没有解释。
监督者5:我们就是不知道这回事。
监督者6:这就是麻烦,我们真的成功了吗?
监督者7:可能我们也需要适应,就像“炼制”库鲁比一样。
监督者8:从失败的例子上找:那些X站点的人员。
监督者9:自我稳定锚?
监督者10:我们还要放弃些东西。
监督者11:是什么?我想不出答案。
监督者12:问题可能不在我们身上。
监督者13:我提醒一点,消除中阴很容易,只需要再进行一次复演,展现它本来的消亡即可。
全体监督者:同意。
监督者离场。
声音:二零二一年六月三十一日,监督者议会全体交割,九点三十分开。头发、头皮,空仓,托管SCP基金会上塘路;双耳,连板,左耳交监督者办公室,右耳交SCP-2000;双眼,踏空;下眼睑、睫毛、眉毛,T+0,GOC;鼻子,条件单,切片生食,监督者办公室;嘴唇、牙齿、两颊、舌头,补涨,站点主任联席会;剩余面部,高开低走,科学部、收容部、人事部;脊椎,上穿金叉,监督者办公室;四肢,共振、回踩五日线,时间部;内脏,支撑位,监督者办公室;生殖器,利好,管理员;双脚,轮动,监督者办公室转HMCL;剩余骨骼,龙头,与SCP-CN-3231一同收容。十一点三十分收。情绪周期,强转弱。技术面稳定,信息面稳定,基本面反应强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