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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1


0:00

“模糊、模糊、模糊、模糊、模糊。什麽都看不見。”

指針緩慢轉動著,獨自躺在床上的我不斷重複這句話,我不知道說這句話的意義是什麽,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不合身且破爛的白袍引發的不適,將我從迷茫中拉出,我起身望向門口,無色的陽光慢慢從金屬門上褪去,換來月光緩慢地填滿毫無生氣的房間。我思索著:

“我爲什麽在這裏?爲什麽我看不見顔色了”

今天的海水和岩石的角鬥打得異常激烈,海水拍打的聲音驚醒了正在熟睡的雛鳥,尚未學會飛翔的它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只能從每晚覓食歸來的父母口中得知一點綫索。過去,雛鳥們會滿心期待著父母的到來,希望能填飽自己的肚子和聽到一些有趣的新聞,可有一天父母再也沒有從未知的外界回來,再也沒有回來。

海風襲來,涼意把我趕到角落,依偎著手上繩結殘留著的餘溫。鏡子就擺放在房間的角落,可以從鏡子看到房間的樣貌,我便看著鏡中的房間——床上收拾整齊,桌子放著一個杯子和幾瓶藥,墻上挂著許許多多的照片,大多數都是我和一些人的合照,但我已經記不清他們是誰了。

其中一張引起我注意的是我和一個女人的照片,污垢遮住了女人的樣貌,我業已記不起女子的身份,唯一有關的記憶是手腕上的繩結對二者而言極爲重要。我看著繩圈試圖喚醒記憶,可每當我看這條繩結,腦中就開始浮現各種奇怪的場景,像是我獨自行走在黑暗的森林裏、海浪拍打礁石等景象。而這時我的血液就開始發冷,這種涼意跟海風的冷酷一樣可怕,凍得我無力起身。我看向佈滿鏽跡的金屬門,這是一種恐懼嗎?

哥哥的尸體在樹下,惡心難聞的氣味似乎在告示著魯莽的後果。其他的雛鳥已相繼餓死,只剩下最後一隻靠著兄弟的尸體苟活。如今,最後的雛鳥已吃光所有能吃的食物——果實、蟲子、兄弟的尸體。雛鳥站在巢旁,親人的骨頭磨礪了它的喙,血肉在身體裏流動,助長了它的羽翼,它必須剋服恐懼,去往父母死去的地方。雖然遲遲未能踏出,但當看到白鳥跌入黑海,跌入父母死去的地方,成鳥展開了羽翼。

海風發出哀嚎在我耳邊作響,像是核災後的鋼琴演奏,優雅而帶有一絲悲哀,我感到頭疼。海風又一次掀起,“嗡嗡”聲愈來愈清晰,我又開始想象我獨自一人走在某個地方的場景了,而且這次的涼意比之前的幾次更令我恐懼。海風再度咆哮,聼到的不再是“嗡嗡”聲,而是照片女人的聲音。雖然我記不起她的樣貌,但她的聲音卻記得一清二楚,而且這次聯想到的場景也更加混亂。

我站在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中央,人群摩肩接踵地湧向我,于人群中央看見一位女子,即便面對著我,其容貌也不爲我所見。人群離去,只可見點點落雪緩緩落下。

我站在夜晚下的樹林中,頭頂上的群星是一場靜止的大雪,脚底下的大地是一片會呼吸的血肉,她站在鐵鏽大樹上,即便面對著遠客,其容貌也不爲我所見。樹木枯死,隨風飄颺,細語如纖纖玉手輕撫征夫臉龐。


回過神,我已推開門,在沙灘上留下了脚印,視綫移到了海上。似乎能從海的另一端聽到等待者的哭聲以及她的話語:

“渡鴉若能回頭……”


0:47

老渡鴉的前半生幾乎都在人類的鐵籠裏生活著,在它招攬的時候2,因爲一時的疏忽而被獵人抓住,它的主人逼迫它學習人類的語言,把羽毛塗成白色,以求得客人們的歡心。起初,渡鴉并不討厭這樣的生活,反而不必擔心覓食和安全等問題,每天只需要學習新的詞語和向客人表演就能換來穩定的食物來源,于他而言反倒是一筆不錯的交易。但隨著老渡鴉的年齡增長,它能發出的詞如同沙漏中的沙礫般慢慢流逝,到了晚年已不能再説出任何人類的語言,只能發出刺耳又難聽的鴉叫聲。

白色的沙灘上,一條由脚印組成的黑綫正在不斷延伸。碼頭的燈塔停止了工作,月亮和星星也被烏雲所遮掩。我在椰子樹下留下痕跡,提醒自己這個地方曾來過,以防自己在這個沒有任何光源的沙灘上迷路。我印象中這個沙灘即使在半夜也會有人在這裏聚集,可這時卻沒有一個人在。

我找尋著女人的聲音,卻只能聽到海浪聲和我的脚步聲,這裏沒有人存在著,我靠在椰子樹上思考:“女人的聲音是從海岸傳來的,理應可以在碼頭或者沙灘找到她。”爲了更多的綫索,我閉上眼再次傾聽著——海浪在沙岸上冲涮出聲響,海風在椰子葉上摩擦出聲響,海風將海里的聲音帶到岸上。

“她的聲音可能是從海里傳出來的。”

我睜開眼並得出了這個結論,

她的聲音是從海里傳出的,

聽不見她的聲音,

代表著她已經溺死了。

想到這裏,

我的血液再次感到寒冷,

這次的冷更加的無情。

海浪掀起,我看見

浪潮把白鴿送到了岸邊。

自從老渡鴉不再能説人類的言語時,他的主人就不再把它拿出向客人炫耀,而是把它關在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間。老渡鴉的黑色羽毛在這間光綫不充足且空無一物的房間裏,顯得它像是不存在一樣。房間外的聲音很難傳進來,就算外面發生爆炸,在這所房間裏也只能聽到書從架子上掉下來這種程度的聲響。主人似乎忘記了老渡鴉的存在,他沒有準備任何的食糧和水給它。老渡鴉在飢餓和缺水的狀況下堅持了許久,第七天已經是它所能忍受的極限。

老渡鴉再也撐不下去了,在即將死去之際,它只希望主人能夠放它出去。當它試圖通過敲擊木門來呼喚它的主人,但是它聽見了餐具的碰撞聲;聼見了人類的咀嚼聲:更聞到了鳥死去的味道。它開始害怕,害怕自己也會成爲盤中餐。它撞開窗戶,逃之夭夭。臨走時,它看到了另一個獵人抓著一隻白鳥來到主人家,這隻髒兮兮的渡鴉本想去救白鳥,但它還是選擇了逃回大自然。

被染成紅色的白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是我唯一看得見顔色的事物,在無色的沙灘襯托下,它的模樣顯得無比清晰,比我醒來之後見到的所有事物都來得清晰。走近照料這隻鴿子,傷勢不算嚴重,但放任不管的話會有生命危險。突然海水上浮出一點一點的光,仿佛是海洋要取代夜空的身份。

我被此景所吸引住,大海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每一點光都好像是某種怪物的眼睛,準備用他們嗜血的犬齒撕裂岸上的凡人。而在那海天相交之處,聚集著更加密集且陰森的光,雖比近處的光模糊卻更加可懼,仿佛一個至高的存在正在注視著我。無名無色的恐懼環繞著我的大腦,我到底在畏懼什麽?涼意再次襲上我的脊椎,我這才發現浪潮已越來越大,已經埋沒了我所有留下的脚印和白鴿,而脚下突然出現一條觸手把我拖入了海中。


空洞的眼神正在注視著

我從床上起來,看到了一座花園在眼前。

花園坐落在海邊,一條小路從中間穿過。

一個背影映在沙灘上,一對脚印靠在伊人旁。

似乎有人曾經站在那裏,又好像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花園的另一邊,有一條小河。

一位老翁坐在椅子上釣魚,他的旁邊也有一個椅子。

似乎有人曾經陪他一起釣魚,又好像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花園的盡頭站著一個人,是個美麗的男人。

似乎有人曾伴他一起漫步,又好像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我打算去見那個人,可當步伐邁開時,

那人早已不見蹤影,而我已出現在他原本站著的地方。


2:03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沉在海底了,可我卻沒有因缺氧而感到窒息,反而可以正常地呼吸。面前有一條向上的小徑,那裏的盡頭有這裏唯一的光源,可以推測這裏離地面并不遠,從這裏走能回到陸地上。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如果在這片海裏人是不會淹死的,就代表照片上的女人還沒有死去,可以繼續找她。

紅色的水流飄蕩著。

我準備繼續尋找時,女人的尸體就躺在我的眼前,胸口上被刀插著的傷口在水裏流淌出如絲綢般的血液向我襲來,低頭望去,我的手竟沾滿了她的鮮血。又一股寒流襲來,我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話。

████,也████

██,連████

等待你的██,這是████

所有████,然████

██的伴侶,在████

██得一██靜,卻██

我只知道有個人在説話,可講的内容聼得不是很清楚。我的思緒還沒從殺人的罪孽回來,身後就突然傳來一身猿啼,一隻長著八隻手的白猴突然朝我衝來,幸好我躲得及時,不然可能會被它撞得粉身碎骨。那巨猿調整好姿態后準備再次向我襲來,我只好爬上小徑逃避它的追擊。我拼了命逃跑,身後的猿叫卻見不得有一絲消弱的跡象,我只得繼續奮力奔跑,注視著夾帶著苦痛的光綫,我的眼睛又閃過了一些場景。

空洞的眼神正在注視著

我從床上起來,聽見了家人的哀嚎。

冷雨落下,我撐著傘參加了██的葬禮。

在下葬前,親屬都要看死者最後一面。

棺材裏躺著烏鴉的尸體,它死在了火槍下。

大家看完都哭了,我是最後一個看的。

烏鴉已離開了這裏,苦雨降在空洞的棺材内。

我沒有看到它的臉,沒有撐傘便離開了無人的葬禮。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雙脚已經完全沒了力氣,我一時不注意跌倒了,我回頭望去,那隻巨猿已不見了蹤影,可眼前的一幕完全衝跨了我的認知防綫,那怪物的身軀纏繞著我所踏過的路,全身上下那令人作嘔的肉瘤不斷吐出密密麻麻的螞蟻,它那數不盡的脚爪持續不斷地發出敲擊聲,仿佛是爲了擊垮獵物的心理而刻意爲之,更可怕的是這家夥竟長著一副人臉。面對這種怪物,我頓時嚇得無法動彈,但求生的欲望戰勝了恐懼,雙足開始活動,我又開始了漫長的逃亡,我再次望著前方那走不完的階梯,我的眼睛再次浮現出陌生的場景。

空洞的眼神正在注視著

并非所有人都能記住生活的種種

家狗殺死了白鴿

自我放逐成爲野狗

來到野狗的森林,看守儲存食物的倉庫

歇斯底裏后,它打開了倉庫

野鳥掠走了食物,野狗們都餓死了

它説服自己白鴿的死都是因爲其他野狗

大火燒死了森林

我已經開始產生幻覺了,脚底佈滿了骸骨,研究員們和犯人們的手被釘在一起,在我的兩旁向我哀嚎,向我哭訴著:“爲什麽!”心頭涌上了一絲憂傷。身後的敲擊聲仍舊響著,脚底的嘔吐物還未被海水衝走,雙臂早已取代雙足的工作,我不斷地掙扎,然而還是達不到海面。

我已經徹底絕望了,我不知道那些場景是不是我的記憶,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完結這場不人道的追趕游戲。越來越多怪物在追著我,我的存在解開了它們的封印,一個接著一個逃了出來。我已不想多做無謂的掙扎,我癱倒在地,看著手上的繩結,似乎女人就在我的旁邊,但這次我感覺不到一絲寒冷。


2:42

受試人員

確認

注入化合物Y-909

注入一級疫苗化樣本

開始記錄

警告

在沒有必要權限之下查看下文内容將導致

你已經被警告過了,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這是我所害怕的嗎?


2:54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在一艘潛艇内。我的胸口前有一個名牌,寫著“主管”,我似乎是這艘潛艇的領隊。大部分儀器都失靈、隨處都可見到生鏽的金屬、墻上的補丁隨時都可能掉下來還有滿地散落的文件,這艘潛艇已經被棄置了好一段時間了,而且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但是,窗邊的鋼琴保養得非常好,就好像是剛做出來一樣。老舊的甲板上有一臺全新的鋼琴,這顯得十分詭異,至少我覺得很奇怪。

潛艇還在行駛著,但速度慢的讓人懷疑是海水在帶動它。我嘗試駕駛好可以離開這裏,但可惜以失敗告終。最後在發送求救信號失敗後,我搬了張椅子坐在鋼琴前,掀開鍵盤蓋,彈了一首曲子。這首歌我印象中沒有聽過,但彈起來很熟悉。我打算再彈一次,找回記憶的時候,我留意到鋼琴上有一張字條和一本紅色的日記。我翻開日記:

在人類還生活在黑暗之下的年代,一直是徘徊在人們心中的恐懼,的眼睛能讓人一瞬間失去理智,的血盆大口能抹去生靈的存在,但凡靠近的都會忘記一切,成爲的奴隸。在長達二十萬年的歲月裏,我們敬畏著未知的存在,渴求憐憫。我們都不過是被飼養的食物,我們都不過是在山洞裏苟延殘喘的殘渣。然而當我們看見顔色的時候,那條栖息在川流中的怪物潛入至萬丈深淵,沒了一點動靜。

文明因此開始發展,一切都猶如夢境般

剩下的内容已經被水打濕了,根本看不清。日記的字跡似乎是我認識的人寫的,但我不記得那個人是誰。肚子開始響了,我得去找點吃的。我很自然地來到倉庫,踏過散落一地的制服和藥瓶,從裏面拿出幾塊肉,簡單烹煮后開始吃了起來。

肉的顔色在我眼裏是灰色的,把肉切開後流出的血水,唯獨紅色我是看得清的。每切下一塊,血水流得就越多,到了最後一塊流出來的已經是血漿了。就餐完畢,這不是個愉快的體驗,心頭甚至涌上了一股憂傷。

我不禁用鋼琴彈奏了一首曲子,好舒緩我那沒來由的悲傷。曲子的名字應該是叫《energy flow》3,雖然我印象裏自己并沒有學過怎麽彈鋼琴,但這首曲子一定是我喜歡的。

“爲什麽父親要保護這種人。”

女人的低語突然拂過了臉頰,躍動的指尖停了下來,寒冷主導了身體,只剩下那雜亂的靈魂在躁動。我癱坐在地上,開始禱告。

“不,她應該已經死了。”

我安慰著自己,隨即拿起日記,準備再看一次散心。然而日記的内容發生些變化:

父親死了,死因不明。

僅僅在我人生裏出現幾次的父親就這樣失蹤了,年幼的我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感到措手不及。親戚都安慰著我,然而我還是知道他們不過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禽獸,過會就會當沒事發生,然後抛下這個孤兒。所以我離開了葬禮,自己來到了公園。

一位老翁在一邊釣魚,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釣魚。他叫皮克斯,似乎是某個地方的特工,幾天後,我被他帶走了。學習著不同領域的知識、塗上胭脂、穿上了裙子,每天還要吃上一種藥。皮克斯時常叫我出去接待客人,讓別人知道他家裏出了個好學的女兒。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女的。

直到我長大了,男性的特徵越來越明顯,皮克斯就一直把我關在房間裏,沒有留下食物和水。恍惚中,我似乎聽見他說:“那家伙的後代已經沒用了,趁他還沒完全變得像個男的。”隨後皮帶解開的聲音傳了進來。我爬出窗外,瘦弱的身體剛好可以讓我逃脫。我逃到了屋後的森林裏,聽到了從後方來的陣陣槍火聲。

一個不明物體狠狠地撞在了潛艇後方,巨大的衝擊力幾乎掀翻了甲板上的一切事物,打斷了我看日記。原本就殘破不堪的潛艇現在完全停下來了,我倒在文件堆裏,身體已經開始產生不良反應。我忍不住嘔出來,瞥見那部鋼琴依然安慰地屹立在甲板上。

“我們的存在是真實的嗎?”

男人走上前檢查是什麽裝置固定住鋼琴,發現日記的顔色從紅色變成白色。凝視著那本日記,那飽受時光摧殘的無色眼光多出了一份驚恐,他微微抬起雙手,隨著海洋雪的落下,嘔出了人類殘骸。

士兵因爲暈船吐出了昨晚的晚餐,距離登陸還有三分鐘。長官交待著上岸后的注意事項,莫里斯顯得力不從心,他并沒有仔細聽清楚長官的話,只是默默看著手上的照片,然後在長官注意到之前馬上收回胸前口袋。他做著最後的妄想,直到子彈穿過了相片,穿過了那他鄉女子的面孔。

公務員寫完了最後一份報告后匆匆離開,因爲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車上的收音機播著歸家的樂曲,阿樂恨不得曲子一結束他就到家門口,但他并沒有這樣做,而是來到村門口的一棵大樹下,刨開泥土挖出了一封信。喜悅從他的笑臉流露了出來,他帶著信件來到了家門口,沒有一個人在家。

最後一顆安眠藥也吃完了,今天是任務的最後一天。船員們自言自語著,只有船長靠著藥物睡着了,但沒過多久就被吵醒了,那些人的氣色仿佛像準備上戰場的新兵一樣糟糕,因爲船上的人越來越少了。船長寫完了最後一頁日記,看向窗外,遺忘的風暴夾雜著恐懼席捲了世間,空洞的眼珠藐視著這一切。

“你所知道的都是真實的嗎?”

他不斷用指甲划過齒縫,模仿走路聲,是爲了分散注意力還是說這是失憶前的習慣,本人也不太清楚。是不是每個人害怕的時候都會被奪取體溫呢,自己是唯一的嗎?帶著疑問,經過了冷藏室和船員宿舍,研究員來到了船尾,注視著船外的漆黑。他突然回憶起曾經在河邊抓鰻魚的經歷,他注視著鰻魚的眼睛,也是漆黑一片。鰻魚是個奇怪的生物,在突然感覺生命到了盡頭後就會順流回鄉,在深海慢慢等待著萬物的終結。指甲被划斷了,體溫的流逝也趨向完結,於是,他墜入深淵。

“終於不再逃避了嗎?”


“皮克,為什麼要把那個孩子裝成女的”

“為了保護他,不過他長得實在是太像我那失蹤的女兒了。”

“船長,食物吃光了!”

“瑪麗亞……”

“我回家了。”


3:45

鐵鏽大樹下是一片會呼吸的血肉,璀璨星空是一場靜止的大雪。鐵樹產下血肉,任由血液在海平面蔓延開來,希望被囚禁在星空。我踏足在流水之間,見到那位女子。

同樣是在一片水域上,因爲我想記錄時間,所以在桌子上寫著日記。初次睜眼是什麽時候也不記得了,但這對眼睛已經見證了許多故事。我將記得的都寫在日記裏,就這樣一直寫著。苦痛的;歡喜的;哀傷的;幸福的,我都寫進去了。我只是看著,從不插手,直到我再也不想記下去,選擇了和那虛無的存在一起墜入大海,我的記憶也死在那片汪洋。

“如果你再選一次,意外能被成功阻止嗎?”

我看不見那女人的容貌,每每望去,總會有樣東西擋住視野———樹葉、浪潮、長髮

“很高興能夠再見到你,沒有燈塔的日子過得還好嗎?”

燈塔?什麽玩意,我印象中沒見過任何燈塔。頭又開始疼,家附近應該沒有一座燈塔。

“也對,你應該什麽都不記得了吧,畢竟爲了來見我。”

她怎麽會知道我失憶的事??

“趁我還能行動,給你跳支舞吧。”

風隨著手緩緩上升,漣漪在她脚下,仿佛是那少女的心意,不斷發出的美麗,卻中斷于我脚下。身體向後傾斜,右脚略微擡起,鯨魚在她背後翻滾。雙手向上交叉,鳥群從樹冠飛上星空。右手伸向我,左手捂住心口,萬獸向我奔來,即便面對著我,其容貌也不爲我所見。獸群離去,只可見群星如點點落雪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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